来人一身金甲,面沉如水,虎目含怒。
正是阔端。
他眉头紧皱,一步踏入,声音低沉而不善:“武将军,看来你这帐中,近来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耶律燕,停顿片刻,眉宇微挑,似乎对眼前这个男子长相颇为满意,虽然阔端不是弯弯,但眼前的男子显然比他见过的很多女子长得都要俏丽,不免多看了几眼。
营帐内气氛,霎时紧张。
耶律燕未退半步,只抱拳躬身一礼,语气冷静:“见过阔端王子。”
阔端扫了一眼耶律燕,虽未出言回应其问礼,却略一点头,权作回应,转瞬便将目光移向武敦儒,语气略显不悦:
“你下午在我兄长们面前,不该叫我‘大汗’。”
他声音低沉,带着咬字的压抑,显然这事他憋了许久:
“你那一声叫得太响了,我看得出来,贵由的眼神已经对我颇为不顺。”
武敦儒心头一紧,脸上却装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愧意。
“是我唐突了。”
他说着,立刻起身,转头看向一旁的耶律燕,温声道,“你先退下吧。”
耶律燕对视了他一眼,没有多言,只微微颔首,抱拳而退,身形干净利落地掀帐而出。
待帘幕落下,营帐之内的火光轻轻摇曳,武敦儒才转回身来,换上一副更为亲近与直白的语气:
“大汗,您能做大汗,是迟早的事。”
他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兄弟们跟着您,不就是盼着有一日,您登上九重之位时,能给我们这些兄弟……分地、分赏、分尊荣吗?”
这句话若在宋廷,早已是乱臣贼子之言;可蒙古人不同——他们不忌权欲,反而尊崇坦率。
阔端一听,果然神色缓和下来,嘴角甚至浮现一抹满意的笑意,点头道:
“你说得不错。
只要你们衷心,等我登位为汗,你武家兄弟一个都少不了功赏。”
“但眼下……”
他语气忽然一收,眉头微皱,“襄阳战事在即,不宜多言。”
“我那些兄长……你未必懂,他们虽口称兄弟,实则虎视眈眈。
我们还未破城,自己若先起内斗,那才是蠢笨透顶。”
武敦儒正色拱手:“是,我懂了。”
他顿了顿,看阔端神色仍有些郁郁,便试探着问道:“大汗,您是不是……还在担心您父亲?”
阔端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声音低了几分,眼神隐有忧色:“是的。”
“据王庭那边来报……父汗自从西征回来后,头风又犯得厉害。”
“近一个月来,整日卧床,已连三日未见朝会。”
武敦儒脸色微变,低声问:“这……王庭那边……动静大吗?”
阔端望着帐顶的阴影,一字一句道:“已经有不少人说,他这一次,是要大限将至。”
武敦儒低头不语,仿佛陷入沉思,片刻后才缓缓抬头,目光隐含深意,语气却仍谨慎:
“大汗,依我看……此事恐怕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阔端挑了挑眉,眼神警觉了几分,略带不耐:“准备什么?”
武敦儒轻轻叹了一口气,仿佛犹豫了一瞬,才压低声音道:
“据我私下所得情报……窝阔台大汗,一直有意将汗位传予贵由。”
这话一出,阔端眼神一凛。
武敦儒却不看他,只是目光望向营帐外那漫天的夜色,语气不急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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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蒙古之人,历来自诩‘以战功立尊’,不讲血脉、不靠封诏,只看谁马蹄踏得远,弯刀割得多。”
他话锋一转,看向阔端:
“您想想,这次南征,是您的主战计划,是您调兵、您渡江、您督军哪一样不是您的功劳?”
“可贵由突然率十万兵马南下,偏偏在这关键时刻不是早、不晚、不东、不西,偏偏就是此时、此地您说,他是为何而来?”
阔端眯起眼睛,声音低了几分:“你的意思是……”
武敦儒缓缓点头,语调平静却字字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