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策马在前,速度极快,几乎不曾回头。
他的坐骑是赵地上等军马,鬃毛油亮,四蹄沉稳,不带一丝虚浮。
马蹄踏着夜雾,仿佛铁流破浪,带着一种冷冽的决绝。
秦清则紧紧跟在后头,一手勒缰,一手护着怀中的胡土豆。
他这一匹,是山市小贩那换来的壮马,虽不及前者血统正宗,但也驯得老实,只是奔跑时颠得厉害。
胡土豆被他紧紧圈在怀中,小脸贴着他胸口,已被一路的马颠摇得昏昏沉沉,不时哼出一声。
秦清皱了皱眉,看着前方嬴政的背影,忍不住扬声问道:“殿下!
夜黑风高,山路泥滑,我们稍缓一点也无碍!”
“再跑下去,怕是马儿都要扛不住了!”
嬴政没有回头,只是略偏了偏脸,在风中沉声回道:“不能慢。”
“天一亮,追兵便至。”
秦清一听,眉头微微一跳,语气低了几分:“追兵?殿下的行踪莫非暴露了?”
嬴政却道:“不是暴露,是安排好的。”
秦清一愣,正待再问,嬴政已在马上继续解释,语速不快,却每一个字都重重敲进人心里。
“赵姬不愿离去,一是秦国确实不及赵国安稳。
她在秦国这些年,日子如何,她比我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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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
他说到这里,略停顿了一瞬,才道,“赵姬已怀了赵王的孩子。”
夜风掠过山林,一阵寒意骤然爬上背脊。
秦清心里一震,顿时明白了先前赵姬那句“一路小心”
的深意。
赵姬不是送别,而是在做最后的叮咛——送她儿子走,而她自己,却要留在那座金丝牢笼里,用另一个孩子继续保命。
秦清轻轻叹息,低头看了看怀中正在熟睡的胡土豆,忽然觉得这世间所有女子的命,都不容易。
赵姬那样的人物,第一眼见时他便知道,那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她美得太过干净,像是被养在深宫多年,脸上连呼吸都带着香气,怎会甘愿一生待在敌国为质?
可若说她已怀了赵王的骨血——那就什么都说得通了。
她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
更何况,在这个男人掌权如天、女子命薄如纸的时代,她若不是赵王的女人,那她就是秦王的人。
既然要活,就得活得让赵王相信她的心早已不在秦。
秦清的手指收紧了几分,片刻后才开口:“所以……她会亲自上报?”
嬴政点头,声音更低了:“赵姬答应,为保她在赵地的地位,也为保我能逃出去。”
“赵姬会在天明时亲自入宫,向赵王哭诉,说我趁她入府时逃离——届时,赵王才会下令封城追人。”
“从现在起到天明,是我们能用的所有时间。”
秦清沉默不语,只是低头,重新拢了拢胡土豆的斗篷,将她轻轻抱紧了些。
这是一个母亲,以自断退路为代价,替儿子换来的逃生时间。
这是一个少年王子,将母亲留在敌国,头也不回的第一次奔命。
天光破晓,一缕青灰的晨雾从林间浮起,山道尽头被淡淡晨色笼罩。
秦清勒住马,深吸了一口冷风,将怀中的胡土豆轻轻抱下。
小姑娘已在马背上颠了一夜,此刻脸色苍白,头倚着秦清肩膀半睡半醒,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手臂因长时间抱人早已酸痛,腰背更是像被刀刮了一圈。
但看见山脚前那片波光粼粼的水域时,他还是松了口气。
嬴政从前方翻身下马,解下包裹,从中拿出一壶清水,递给秦清与胡土豆。
“秦先生,多亏你,我才能逃出赵地。”
他说得郑重其事,目光如锋,“此恩,铭记在心。”
“等回到秦国,等我夺得王位,定不会亏待你。”
秦清接过水壶,递给胡土豆时微微一笑。
嬴政这番话,他听得出那点画饼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