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角落的阴影里。
郑其安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起了一层白雾。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有假指骨的证物袋,指节白。
刚才的那一幕,比他在解剖室里见过的任何尸体都要恶心。
那不是医学。
那是屠宰。
但他没有呕吐,只是默默地把这一幕记在了脑子里。
他看着周晟鹏的背影,眼神里少了几分崇拜,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畏惧和……算计。
雨下了一整夜。
凌晨四点,城西废弃机车修理厂。
空气里混杂着机油、铁锈和霉木板的味道。
周晟鹏坐在车里,手里并没有拿枪,而是拿着一瓶矿泉水。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有点凉。
透过满是雨水的挡风玻璃,修理厂大棚下的对峙一览无余。
郑其安缩在一个废旧轮胎堆旁,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黑色的防震硬盘包。
全身都在抖。
那是他在老宅看清“分金手”
折断手指后,唯一的反应。
他不想卷入这种把人当零件拆卸的斗争。
但他选错了逃跑路线。
站在他对面的是方伟。
这位前刑警队副队长穿着便衣,手里拿着一把警用转轮手枪,枪口指着郑其安的眉心。
方伟满眼血丝,显然几天没合眼。
只要拿到那个硬盘,里面关于汉宫计划的数据就能坐实周晟鹏的罪名。
那是方伟翻身的唯一筹码。
周晟鹏推开车门,踩进积水里。
皮鞋沾上了黑色的油污。
周影撑着伞,跟在他身后。
方伟听到了脚步声,猛地回头,枪口在郑其安和周晟鹏之间晃动。
别过来。
方伟吼道,声音嘶哑。
周晟鹏没有停步。
这种距离,方伟不敢开枪。
一旦开枪,周影的刀会比子弹先切断他的手筋。
就在这时,修理厂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那是重型柴油机启动的声音。
一辆改装过的叉车亮起了刺眼的大灯,钢铁铲斗高高扬起,以此为中心,卷起地上的积水和碎石。
驾驶座上是个光着膀子的壮汉。
阿强。
洪兴底层的打手,以前跟过马德胜。
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周晟鹏。
就是你害了我弟弟!
阿强咆哮着,猛踩油门。
叉车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冲向周晟鹏。
方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狞笑。
他没有开枪,而是后退半步,等着看这出狗咬狗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