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水雾中侧过半张脸,睫毛湿重,“但签时间,比你‘社会性死亡’早四小时十七分钟。也就是说——他在你吞下胶囊之前,就已经认定你会活下来。”
水声渐弱。喷淋自动停歇。
白雾未散,却已稀薄。
周晟鹏收回印章,左手却顺势一托,掌心贴住她后颈第七节颈椎——指尖冰凉,力道却不容挣脱。
他微微施压,将她向前半步,推向右侧那台全封闭式自动查验机。
机器外壳漆黑,无窗,仅正面一道椭圆型感应门,此刻正幽幽泛着待机蓝光。
“你有十二小时。”
他俯身,在她耳后三厘米处低语,气息拂过她耳廓绒毛,“够你查清一件事:当年北欧那艘‘极光号’运输船,卸货清单第十七页背面,有没有一行用梧桐碱基墨水写的批注?”
话音落,他掌心一推。
感应门无声滑开,冷白光倾泻而出。
苏青被送入其中,背影挺直如刃。
门在她身后合拢,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隙也无。
周晟鹏转身,走向通道尽头。
头顶,一只微型四旋翼无人机正悬停在通风管道阴影里,镜头微调,红点悄然锁定了他后颈。
仓库顶棚,周影蹲在锈蚀钢梁上,手中一面巴掌大的曲面反射镜,正对着月光缓慢偏转。
镜面边缘,一道激光束无声射出,精准击中无人机镜头滤光片——不是摧毁,是过载。
三秒后,无人机机身一歪,信号中断,坠向远处油库穹顶。
轰——
一团橙红火球腾空而起,映亮半边码头夜空。
周晟鹏驻足,仰头。
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明灭如呼吸。
他抬起右手,低头凝视指尖——那里,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正随血脉搏动微微起伏。
像一条蛰伏的蛇。
正等着被烫平。
咸腥的海风卷着油污与焦糊味扑来,混着远处油库余烬的微烫气息。
周晟鹏站在货轮“海鲸号”
锈蚀的登船梯下,仰头望着那扇半开的货舱门——像一张沉默的、吞咽活物的嘴。
他没立刻上去。
左手插在旧工装裤兜里,指尖正缓缓摩挲着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片:那是廖志宗三年前亲手交给他、藏于舌下腺囊的钛合金胶囊残壳。
如今胶囊早已熔尽,只余这枚刻着螺旋凹槽的基座,边缘已被体温磨得温润亮。
它不声,却比任何密电更沉——因为上面最后一道蚀刻痕,是廖志宗用断指指甲刮出的,歪斜,却倔强地指向一个方向:“回根。”
他低头,右手摊开。
十指光洁。
没有指纹,没有旧茧,甚至没有一丝皮屑反光。
三小时前,陆诚在船厂废料间搭起的临时操作台旁,递来一只搪瓷盆,里面盛着泛着幽绿泡沫的强酸液。
周晟鹏没戴手套,将双手浸入。
灼痛不是尖锐的刺,而是钝重的啃噬,像有无数细齿在骨膜上缓慢刮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