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车底传来极细微的“嗡”
鸣。
不是震动,是磁场塌陷前的真空颤音。
那警员腰间对讲机屏幕倏然一黑,随即爆出雪花噪点。
他皱眉拍打机身,又按下通话键——只有一片死寂的电流嘶声。
身后岗亭里,另一名警员正张嘴呼喊,口型清晰:“拦住它!c-12柱……”
可声音未传入耳中,已被掐断在半途。
磁力干扰器只作用了1。8秒。
足够让指令失联,足够让警员迟疑半秒低头看设备,足够让陆诚右脚沉稳踩下油门。
车尾扬起一道浑浊水雾,驶离路障。
三十秒黑暗之后,又一场精密的“静默”
。
——周晟鹏闭目,喉结微滚。
不是庆幸,是确认:苏青的网织得密,但网眼之间,仍有他亲手凿出的缝隙。
她信制度,信流程,信技术闭环;而他信人——信陆诚焊缝的毫厘之准,信周影藏身车底时连呼吸都算准了警员换气节奏,更信这城市每一寸锈蚀的肌理里,都埋着他二十年前就埋下的伏线。
车入市区,拐进一条窄巷。
霓虹灯牌褪色剥落,“福记理”
四个字歪斜悬在二楼窗沿,玻璃蒙尘,门帘垂着半截洗得灰的蓝布。
周晟鹏推门而入。
铃铛叮当一响,剃刀刮脸声戛然而止。
老师傅叼着半截烟,眯眼打量他,目光掠过他肩线、步距、停驻时重心偏移的微妙角度,没说话,只朝里间抬了抬下巴。
二楼。镜前。
他撕下鼻梁与下颌处的硅胶贴。
胶面微黏,扯下时牵起细小痛感。
镜中人轮廓随之软化、重组——颧骨收窄,眉峰平缓,下颌线不再凌厉如刀削,连眼角细纹走向都变了方向。
一张毫无攻击性的、甚至略带倦意的中年面孔。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刚打印的a4纸——港岛警务处官网页截图,通缉令标题赫然在目:《关于周晟鹏涉嫌参与非法人体实验的紧急协查通报》。
但正文下方,一行加粗小字刺眼如针:【注:本案关键证据链存重大疑点,阿香实验室原始数据库已由国际法医协会封存待复核;另据多方证言,周晟鹏系爆炸生时唯一返回现场搜救者,其行为符合人道主义救助特征……】
舆论,已经悄然转向。
他指尖抚过通缉令背面——那里,用铅笔淡描着一张写:一个穿灰风衣的男人站在码头吊塔阴影里,侧脸线条冷硬,右手插在口袋,露出半截腕表。
表盘漆黑,唯有一圈荧光刻度,在纸上幽幽亮。
周晟鹏凝视那圈刻度,忽然抬手,用指甲盖轻轻刮去最上方一点铅痕。
刮得很慢。
刮完,他把纸翻回正面,对着镜子,将通缉令缓缓覆在自己脸上。
镜中,通缉犯的脸,与镜外这张新面孔,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就在这时——
楼梯木板,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
不是承重的闷响,是某处榫头松动后,被刻意踩中的试探性轻响。
周晟鹏没回头。
他只是垂眸,盯着镜中自己覆着通缉令的倒影。
而镜面右下角,映出楼梯转角处——一道极细、几乎透明的银线,正悄无声息地横在两级台阶之间,离地十七公分,绷直如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