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晟鹏忽然抬脚,靴尖碾过地上那片枯忍冬藤叶残骸,青晕再度一闪,腥气骤浓。
他走向神龛右侧那具空青铜镇纸匣——方才七叔掌中银匙映出的,正是这匣底暗格的锁孔轮廓。
他蹲下,左手仍稳持针筒,右手却探入匣内绒布褶皱深处,指尖触到一处微凸的铜铆钉。
三按,两旋,一压。
“咔哒。”
匣底弹开,露出一枚黄铜圆盘,盘面蚀刻着十七道同心环,每环嵌着一枚微型指纹采集点。
最内圈,赫然是他少年时按下的左拇指印——泛黄、失真,却与胶片背面那枚血指印的纹路拓扑一致。
他将郑其安脱臼的手腕翻转,用断骨处渗出的血,在圆盘最外圈轻轻一捺。
血未干,圆盘中央齿轮无声咬合,十七环同时逆旋。
整座灵安堂传来低沉嗡鸣,仿佛巨兽吞咽。
梁上十二盏琉璃长明灯倏然爆亮,灯焰幽蓝,映得青砖缝里的银丝骤然烫——那些蜿蜒如血脉的细线,竟开始熔融、流动,汇向门槛、窗棂、屏风四角。
铁栅自地底升起,厚达三十公分的玄铁合金,表面浮雕着《周氏守陵图》的倒影。
轰然闭合,将七叔与周母困于神龛前半尺之地。
七叔袖中香炉倾翻,檀灰漫天如雪;周母素白旗袍被气流掀至脚踝,露出小腿内侧一道新鲜刀疤——位置、长度、结痂形态,与周晟鹏左肩旧伤的ct影像,严丝合缝。
“自肃”
启动。祖祠封禁。活人牌位,终成囚笼。
周晟鹏未再看他们一眼。
他转身,单手抄起担架上的周宇,动作近乎轻柔,却让少年颈侧静脉在冷光下剧烈跳动。
他拖着担架走向殿门,轮子碾过银丝熔流,出嘶嘶轻响,像毒蛇吐信。
就在他踏出灵安堂门槛的刹那,眼角余光扫过监控墙右下角——第十八块屏,本该漆黑的角落,毫无征兆地亮起。
画面晃动,镜头来自某栋写字楼顶。
俯拍视角:洪兴七处分部楼宇顶端,白灯笼正一盏接一盏亮起。
不是悬挂,是自动展开——机械臂从楼体暗格弹出,托起素绢灯笼,烛火幽蓝,与灵安堂长明灯同色。
新主即位,旧主丧。
可周晟鹏还站着。
他脚步顿住。
目光死死钉在第十八屏中央——那盏悬于总舵“云海阁”
飞檐下的白灯笼旁,一道人影正缓缓转身。
距离太远,面容模糊,唯见剪影:窄肩,挺背,站姿如刃出鞘。
那人抬手,似在整理耳后碎。
那一瞬,周晟鹏后颈汗毛尽数倒竖。
那抬手的弧度,肘关节微屈的角度,甚至袖口滑落时小臂肌肉绷紧的线条……与身后三步之外,周影此刻警戒姿态的每一个细节,完全重叠。
不,更准确地说——
是周影在模仿他。
而那人,正在复刻周影。
周晟鹏喉结滚动,左胸皮肉下,Zp-o1芯片的震颤陡然加剧,灼热如烙铁。
他终于明白,自己逃过当年海难,不是因为命硬。
而是因为——
有人需要他活着,替他们,把所有碍事的锁,一一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