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交替呼吸,节奏严丝合缝,像两台精密咬合的齿轮。
每一次换气间隙,周晟鹏的目光都扫过手术室顶部那排排风口——方形格栅,边缘积着黑霉,正缓缓渗出无色无味的哈龙气体,如幽灵吐息。
他松开郑其安递来的软管,从口袋摸出打火机——防风型,火苗蓝得白。
又扯下台边一卷医用纱布,撕开,浸透旁边倾倒的酒精瓶残留液体。
纱布吸饱酒精,沉甸甸垂落。
他点燃。
火舌腾起半尺,映亮他下颌绷紧的线条。
然后,他手臂一扬——
燃烧的纱布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掷入最近的排风口。
火焰在狭窄通道内轰然膨胀,瞬间耗尽局部氧气,形成低压涡流。
整条通风管道猛地一抽,哈龙气体流向骤然扭曲,如被无形巨手狠狠拽偏,朝着相反方向倒灌而去。
手术室内,空气滞涩感稍缓。
周晟鹏没停。
他走向王怀德倒地的位置。
老人蜷在液压机组旁,左小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额角磕破,血混着机油往下淌。
他睁着眼,瞳孔散大,却死死盯着周晟鹏的腰侧——那里,白衬衫下隐约凸起一个硬物轮廓。
周晟鹏俯身,一手按住王怀德后颈,指腹压住颈动脉搏动点,另一只手探入他中山装内袋。
指尖触到一支细长玻璃管。
贴着管壁,一张泛黄标签纸微微翘起,墨迹褪成褐红:
「1994-终型」
字迹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钢印编号,与胶片背面的蚀刻完全一致:
t-x7|VeR。Ω
他捏着血清管,缓缓直起身。
灯光彻底熄灭。
黑暗浓稠如墨,只有远处排风口里,那团未熄的余烬,幽幽跳动着一点将熄未熄的橙红。
黑暗里,那支玻璃管在周晟鹏指间微凉,像一段凝固的时光。
标签上“1994-终型”
四字已褪色脆,可墨迹下的钢印——t-x7|VeR。Ω——却与Zp-o2胶片背面的蚀刻严丝合缝,仿佛两枚咬合千年的齿轮,终于在此刻咔哒一声,咬死了所有被掩埋的真相。
他没看王怀德。
老人喉结在指腹下微弱地起伏,瞳孔散得厉害,却仍死死锁着他腰侧——不是恐惧,是确认。
确认这枚种子,终于回到了它该扎根的土壤。
周晟鹏转身,一步踏回冷冻舱前。
郑其安正跪在周宇身侧,指尖按在颈侧动脉,声音压得极低:“脉搏回升……但脑电波仍在紊乱阈值边缘,再拖三分钟,不可逆神经凋亡。”
周晟鹏没答。
他拧开血清管橡胶封帽,针尖刺入周宇左臂内侧静脉时,动作稳如解剖刀切开活体标本。
药液推入,透明液体在青色血管中游走,像一条苏醒的银鱼。
——震颤停了。
不是缓解,不是减缓,是戛然而止。
周宇紧绷如弓弦的指节松开,痉挛的下颌肌群缓缓松弛,连睫毛都不再颤动。
监护仪上那道疯狂锯齿状的肌电波形,陡然拉平,化作一道沉静、匀长、近乎完美的直线。
周晟鹏盯着那条线,呼吸第一次滞了半拍。
不是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