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锈迹斑斑,液压臂高高扬起,尾部翻斗呈四十五度角缓缓抬升。
那不是故障。
不是抛锚。
是节奏——缓慢、沉稳、带着一种古老而冰冷的仪式感。
液压板上升度,精确到每秒o。8厘米。
与周晟鹏记忆深处那份泛黄的《青龙湾环卫协作备忘录(1994修订版)》第十七条完全吻合:“断头台流程启动:液压板升至45°即刻封锁主通道,全程不得中断动力输出,违者视为叛约。”
1994年,洪兴与市政环卫签下的,从来不是清洁合同。
是“清道”
协议。
是当某人不该再出现在地面时,由垃圾车执行的——物理抹除。
风忽然停了。
桥面空旷得只剩海潮在桥墩下低吼,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腹腔蠕动。
周晟鹏低头,用拇指抹过周宇颈后那道紫绀纹路——纹路边缘,正渗出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灰色汗珠。
不是恐惧。
是激活态。
他抬眸,望向远处废弃医院轮廓——那栋曾挂过“洪兴定点医疗中心”
铜牌的灰楼,此刻静默矗立于海雾尽头,窗口漆黑,唯有顶层西侧,一扇玻璃映着微弱天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车门无声滑开。
周晟鹏跃下车,脚步未停,左手已将周宇护至身侧,右手探入怀中,摸到一枚冰凉的钛合金钥匙——齿痕磨损严重,编号“1994”
。
他没看身后。
但知道,林秀云正站在那栋楼最底层的铁门前,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排班表,指尖正停在“停尸间b区”
那一栏。
而b区冷藏柜第七格的铭牌上,刻着四个小字:
1994·备用舱。
废弃医院的铁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像一张闭合的嘴,吞掉了最后一丝风声。
周晟鹏没回头。
他左手始终扣着周宇的肘弯,力道不松不紧,却足以让少年每一步都踩在他设定的节奏里——左脚落地,右脚跟上,呼吸间隔o。9秒,脉搏压在腕表红外读数的误差阈值内。
这不是搀扶,是校准。
周宇的耳后,那片紫绀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度扩散,银灰色汗珠凝而不落,仿佛皮肤下有无数细小的钟表齿轮正在咬合、加、过热。
林秀云站在停尸间b区入口,白大褂袖口卷至小臂,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腕。
她没开灯,只借着走廊尽头应急灯漏下的惨绿光晕,指尖划过金属门框上一道几乎被磨平的刻痕:“洪兴‘镇协’之后,所有冷柜编号都重置过。但第七格没动——它从来就不是用来存尸体的。”
她推开门。
冷气扑面而来,不是寻常冷库的干寒,而是带着陈年福尔马林与臭氧混合的滞涩感,黏在皮肤上甩不掉。
一排排不锈钢冷藏柜静立如墓碑,柜门映出三人扭曲的倒影。
林秀云径直走向最里侧,脚步未停,指尖在第七格铭牌上轻轻一叩——“1994·备用舱”
几个字下方,一道指甲盖大小的凹槽泛着幽蓝微光。
“指纹无效,虹膜失效,声纹锁十年前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