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老鬼左手小指在操作台下悄悄叩击三下——是给门外通风口铁皮后埋伏的人暗号。
也听见刻录机轴承深处传来一丝滞涩的“咔”
声,比标准转慢了o。8转秒。
太慢了。
不是机器老化。
是有人在主板dac芯片旁并联了一段高阻抗反馈回路——老鬼在结尾o。3秒植入干扰脉冲,想烧毁磁条,更想借瞬间过载引爆电容,制造烟雾掩护自己扑向墙角那台老式短波射器。
周晟鹏动了。
不是拔枪,不是踹人。
他右手抄起台面上半截生锈改锥,刃口朝上,手腕一旋,精准刺入刻录机右侧散热格栅。
金属尖端“嗤”
地咬进主板,正中音频处理单元旁那颗鼓包的电解电容。
没有火花。
只有一声闷响,像熟透的柿子坠地。
电容瞬间放电,电流顺着改锥钢体逆涌而上,老鬼刚抬到半空的右手猛地一僵——掌心皮肤被强静电吸附在滚烫的工作台金属边缘,滋滋冒起一缕青烟。
他张嘴欲叫,周晟鹏左手已探出,两指夹住那张尚未刻满的光盘,轻轻一揭。
盘面背面,波形图只完成三分之二,最后一段是紊乱的锯齿状杂波,像垂死者痉挛的脑电图。
周晟鹏将光盘塞进胸前内袋,指尖触到周宇口袋里另一枚哨子的轮廓——那是假的,黄铜镀层厚了o。1毫米,磁道蚀刻深度误差达十二微米。
他转身走向门口,经过老鬼身边时,停了半秒。
“你修过三十年的电器。”
他说,“但没修过人心。”
话音落,打火机“啪”
地弹开。
幽蓝火苗舔上工作台角落那叠《九三年电子维修手册》的扉页。
纸页蜷曲,黑灰翻飞,火势沿着松香与焊锡油的轨迹,无声爬上显像管外壳。
卷帘门被周影从外拉下,轰然坠地,隔绝了最后一点光。
吉普重新动时,后视镜里,那扇歪斜的门楣正被烈焰舔舐。
塑料牌“老鬼家电维修”
在火中扭曲、熔解,字母“L”
弯成一道钩,像一枚未闭合的句点。
周晟鹏靠在椅背上,闭目。
左耳耳廓上,那道结痂的擦伤正隐隐热——仿佛三十年前梧桐林里,有人用同一枚哨子,吹过一声无人听见的、喑哑的哨音。
墨绿吉普停在廖公馆铁艺大门外时,天刚擦亮,灰白雾气正从青砖缝里渗出来,裹着湿冷的铁锈味。
周晟鹏没下车。
他靠在后座,左肩抵着冰凉车门,右手指腹还残留着黄铜锈粉的粗粝感——那枚真哨子,此刻正静静躺在周宇胸前口袋深处,磁道朝内,锈层未动。
而另一枚,镀层厚了o。1毫米、蚀刻深了十二微米的假哨,则被他亲手塞进周影掌心,又由周影在三秒内,无声无息地滑入门卫室玻璃台面中央——就压在半盒拆封的薄荷糖上,光盘盒银边反着晨光,像一柄出鞘三分的刀。
“证据已到手。”
周影下车时,对着对讲机低语一句,声音不高,却恰好让守在岗亭旁打哈欠的两个巡更听见。
话音落,他抬脚碾碎地上一枚烟头,火星溅进积水洼,熄得干脆。
门开了。
廖志宗亲自迎至台阶下。
黑西装熨得一丝褶皱也无,袖口露出的手腕上,一道旧疤蜿蜒如蜈蚣——那是二十年前替周晟鹏挡下第一颗子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