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被听懂了,不是偶然,是预设。
那三短一长再三短的“十七音”
,本是他十年前亲手教给洪兴七支暗哨的密令节拍,只用于宣告“主脉已断,可启替身”
。
如今它被反向截取、复刻、植入监听链——说明对方不仅知道他在用哨,更清楚他会在何时、以何节奏、向谁令。
这已不是背叛,是解剖。
他低头,指尖抚过周宇掌心——那孩子正攥着那枚生锈的铜哨,哨嘴已被牙印磨出几道浅痕。
周晟鹏蹲下,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砾碾过生铁:“第十七音,吹漏气。”
周宇仰头看他,眼睛黑得不见底,只轻轻点头。
周晟鹏直起身,朝黄素芬颔。
她转身离去,藤壶茶壶轻晃,背影融进仓壁阴影,再未回头。
周晟鹏拉着周宇,缓步走向仓库中央。
脚下碎玻璃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弓弦上。
头顶,钢架横梁纵横交错,阴影浓得能滴下墨来。
他数着步子:十二、十三、十四……十五步时,他忽然停住,右手看似随意地按在右侧集装箱冰凉的金属外壳上——指尖触到一处微凸的铆钉,位置偏左,距地面一米六三,正是液氮排放阀手动锁扣的改装接口。
十六步,他松开周宇的手。
十七步,周宇举起哨子,凑近唇边。
“呜——”
第一音起,清越如裂帛;第二音沉,第三音颤,节奏严丝合缝,与当年训练时分毫不差。
周晟鹏耳中听着,脑中却在同步倒推——十七音本该是收束音,气息收束,哨腔闭合,余韵短促如刀锋回鞘。
可周宇在第十七音即将成形的刹那,舌尖微撤,气流骤泄,哨音猛地塌陷、变调,像一根拉到极限的钢丝突然崩断,出一声嘶哑的“嗤——”
。
就是此刻!
头顶横梁阴影剧烈一晃!
阿良从天而降。
他没扑向周宇,也没扫射周晟鹏——他认准了那声变调,以为周晟鹏已因误判陷阱而失衡转身,正暴露出后颈与左肋的致命空档。
他凌空拧腰,左臂前伸,枪口直指周晟鹏后心,扳机尚未扣下,右脚靴尖已先踹向周宇膝窝——要废掉那个“诱饵”
的行动力,再行补杀。
可周晟鹏没转。
他甚至没回头。
就在阿良离地不足两米、身体悬停于惯性巅峰的刹那,周晟鹏右掌猛力下压——不是击打,是精准叩击那枚铆钉式锁扣!
“咔哒!”
一声闷响,细不可闻。
紧接着,集装箱侧壁一道隐蔽排气口“嗤”
地爆开,白雾状液氮蒸气如毒蛇吐信,瞬间喷涌而出,裹挟着零下196c的极寒,呈扇面横扫而过!
阿良只觉双膝一麻,仿佛被冰锥刺穿骨髓,紧接着是皮肤灼痛——不是烫,是冻伤前的假热。
他落地时膝盖已僵硬如石,双脚刚沾地,便听见脚下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咔嚓”
声——积水冻结,霜晶沿裤管急攀爬,眨眼间,鞋底与地面之间已凝出半寸厚的灰白冰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