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其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代码。
他是个讲究证据的人,三叔刚才在冷库里的那番供述,只有配合此刻生理数据的崩溃,才具备作为“情报”
的可信度。
“目标心理防线已击穿,供述地点可信度99%。”
这条加密指令瞬间送到了前方那辆正在缓慢倒车的公交调度指挥车上。
驾驶座上的赵文彬看到仪表盘红灯闪烁,立刻停止了倒车。
他伸手拧开了车载电台的调频旋钮,并未将其调至任何广播频道,而是熟练地切入了一个位于民用波段之外的死角——o。7hz。
这并非给人耳听的声音。
磁带转动的轻微沙沙声中,一段录制于1994年的码头潮汐白噪音,经过大功率车载低音炮的增幅,化作一股无形的声波巨浪,穿透了聋哑学校那斑驳的红砖外墙。
这种次声波会让普通人感到胸闷恶心,但对于特定的建筑结构来说,却是一把钥匙。
“老教学楼二层最西侧,声学反馈有了。”
耳机里传来陈砚的声音。
此时她正坐在距离学校两个街区外的档案馆地下室里,面前铺开的是一张早已泛黄脆的1989年校舍改建图纸。
她的一只手按在助听器上,另一只手拿着红笔在图纸的锅炉房位置画了个圈。
“不对劲。这里的墙体厚度比标准承重墙多了四十公分。”
陈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冷静的疑惑,她调取了另一份从医学院后台窃取的热成像数据进行比对,“那根本不是为了隔音。墙体里内嵌了十七根废弃的供暖铜管,排列方式类似管风琴的共鸣腔。”
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热成像上的读数。
“这十七根管子的管壁温度恒定在36。7c。这栋废弃楼断电断气三年了,有人在用外接恒温源‘养’着这些管子,就像……就像养着某种活体器官一样,维持着它们的金属活性。”
只有活着的金属,才能在特定频率下产生完美的共振。
随着赵文彬加大功率,那间位于二楼尽头的旧琴房地板下,埋藏了三十年的铜管开始产生微不可察的震颤。
这种震颤顺着楼体结构传导,一直延伸到正潜伏在屋顶通风井内的周影指尖。
周影像一只壁虎般吸附在通风管道内壁,身下就是那间琴房。
除了微弱的月光,这里没有任何照明。
他没有急着下去,而是屏住呼吸,通过那微弱的震动感知着房间内的布局。
没有任何红外线警报装置的电流声,也没有压式地雷的机械张力感。
这里干净得像个真正的教室。
他松开撑着井壁的手脚,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无声地滑落在琴房的水磨石地面上。
房间里只有一架用防尘布罩住的立式钢琴。
周影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钢琴下方。
在右侧延音踏板的转轴连接处,他摸到了一丝不自然的松动。
并没有触什么致命机关。
随着他的触碰,一枚小拇指大小的铅坠“叮”
的一声轻响,滚落在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