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闻了闻,那是陈旧的机油味混杂着一种熟悉的金属腥气。
指尖捻开那点墨迹,暗红色的粉末在手电筒的微光下闪烁——是铜粉。
这和昨天他在医学院锅炉房焊缝里刮下来的成分完全一致。
这就是物理层面的“狼烟”
。
有人在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却也是现代网络安防绝对无法侦测的方式,向这座城市宣告他的坐标。
两个小时后,早高峰的喧嚣准时唤醒了这座城市。
赵文彬手里捧着装满浓茶的保温杯,准时坐在了调度台前。
他习惯性地用钢笔末端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正前方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那条突然亮起的“丙字o17”
线路像条红色的蚯蚓,正在地图上蜿蜒延伸,显示的终点站是“市立生态公园”
。
“瞎扯。”
赵文彬低声骂了一句,抿了一口茶。
他的眼神有些浑浊,但右手食指却无意识地在调度台那块被磨花的厚玻璃板上划动。
这块玻璃板压在这里快三十年了,表面留下了无数道细碎的划痕,那是无数个夜班里,他用硬币或者钥匙无聊时刻下的印记。
指尖顺着一道最深的划痕滑行,闭着眼都能感觉到那个弧度。
那不是去公园的路,那条线的走向拐过了青泥洼,穿过了隧道,直直地扎进了西港那个早就废弃的冷库区。
电子屏在撒谎,但这块玻璃板记得真话。
赵文彬弯下腰,从脚边那个掉漆的工具箱底层翻出一个沉甸甸的黄铜游标卡尺。
卡尺的背面满是铜锈,但当他用力推开尺身,内侧露出的那行蚀刻小字依然清晰得刺眼:“丙-o17接驳点:冷库b3”
。
那是九四年码头夜班交接时的信物,那时候他们不信电脑,只信手里沉甸甸的家伙事儿。
正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市城建档案馆。
陈砚把助听器的音量调大了一格,桌上摊开的是气象局刚刚传真过来的西港风监测表。
那块怀表的逆时针跳动频率一直在她脑子里盘旋,那个节奏太怪了,不像是计时的,倒像是……呼吸。
她把风数据代入怀表的频率模型,一条波动的气压曲线在电脑屏幕上生成。
“喂?”
电话那头传来郑其安压低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电流的嘈杂声。
“那个地方是活的。”
陈砚盯着屏幕上的波峰,语极快,“如果根据怀表的逆行节奏推算,冷库b3区的通风口会在下午两点十七分形成一次极强的负压回流。那是唯一的换气窗口。如果那里面藏了人,现在必须手动开启外循环,否则十分钟后,里面的人会因为缺氧直接休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
“笃、笃、笃……”
那是钢笔尖撞击胶木桌面的声音。
陈砚愣了一下,那个节奏太熟悉了,十七次快敲,停顿七秒,再敲十七次。
这是摩尔斯电码的变体,她在九四年的档案备注里见过,那是赵文彬在调度台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意思是——“路通了”
。
与此同时,疗养院的后花园里,七叔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