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全城七十三个讲述亭门口,那些新放置的粉笔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指令,同时生了一次极其微弱的震动。
震幅o毫米,持续秒。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梧桐林深处,七叔正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晒太阳。
突然,他袖口那道陈年的褐色树汁印记泛出了一层湿气。
老人的手并不抖,但此刻,他的指尖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
那姿势很怪,食指和拇指虚捏着,中指抵在下方。
就像是手里正握着一支看不见、但正在疾书的笔。
风停了。
远处第一中学的预备铃响了起来。
高二班的教室里,第一排靠窗的课桌上放着一块黑板擦,上面的绒布积满了白色的粉笔灰。
没人碰它,但那些细碎的粉尘正在绒布纤维的间隙里缓慢移动,聚拢。
聚拢成形的过程很慢,像是有看不见的蚂蚁在搬运。
“丙字o”
。
苏青禾拿着黑板擦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她那双总是沾着白灰的手,鬼使神差地绕过黑板,平覆在了讲台的桌面上。
掌心贴合木纹的瞬间,一股并不烫人、却极其清晰的热度透了上来。
如果此刻有显微镜,就能看见那些老旧木头原本杂乱的裂纹正在极细微地蠕动。
三秒钟,掌心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原本的平滑,而是硌手。
苏青禾移开手掌。
讲台那层干裂的清漆下面,蓝灰色的纹路重新排列组合,隆起了七十三道细小的凸棱。
每一道的走向、深浅,甚至那微不可察的弧度,都跟市博馆里那块第号砖上的蓝釉划痕分毫不差。
苏青禾没有惊叫,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作为一名教了十几年书的历史老师,她习惯了在故纸堆里找逻辑,而不是信鬼神。
她翻开备课用的教案本。
昨天晚上明明只写到“洋务运动”
的开头,但此刻,那片空白的作业批注栏里,多出了一行字。
极小的蓝墨字,笔锋锐利,透着股生涩的草木腥气:“勿动,待风。”
这墨色不对。
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种钢笔墨水的颜色,倒像是把什么植物的汁液捣碎了混进陈年印泥里。
跟张默生柜台缝隙里渗出来的东西,一个味儿。
苏青禾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拔开红笔笔帽。
她没有涂掉那行字,而是像批改学生作业一样,在“待风”
两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一个圈。
然后合上本子,转身,敲了敲黑板:“这道题,必考。”
市公交集团,调度室。
赵振邦坐在那张被他盘得油光锃亮的长椅上,头顶的电子屏闪烁了一下,跳出一行乱码,紧接着定格在“影在站台”
四个字上。
老头子没抬头。他从制服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块老式怀表。
表壳冰凉,像握着一块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铁。
他没看时间,而是把表平放在调度台上。
秒针还在走,但在表盖那层微凸的玻璃内侧,水汽正在迅凝结。
七十三颗水珠,大的一颗在中间,七十二颗小的围成一圈,每一颗的位置都极其刁钻,如果把林秀云合唱团那位老团员袖口上的蓝布汗渍拓下来,能跟这水珠的排列严丝合缝地重叠。
赵振邦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年的公交线路图,泛黄的纸张脆得快要掉渣。
他把图纸盖在了显示屏上,“守灯广场”
那个站点的红点,被顶灯投射下来的影子,正好不偏不倚地落在怀表盖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