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梦见一个穿蓝布衫的人,叫我别烧信。”
字迹歪斜,像是孩子初学写字时的笔触,可那语气却沉得压人。
她记得昨晚关门时黑板还是一片空白,连粉笔灰都没留下一点。
巷子里静得出奇,只有远处一只野猫跃过围墙,惊起几片落叶。
她没擦掉它。
第二天清晨,她再次经过门后小黑板时,心跳漏了一拍——
又多了一句。
“我爸临走前说了三个数字:o、1、7,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墨绿底板上,两行字并列而立,间距均匀,仿佛出自不同人之手。
黄素芬缓缓伸手触碰那些笔画,指尖传来粗糙的颗粒感。
这不是恶作剧。
这些话太具体,太沉重,没人会拿死前遗言开玩笑。
她掏出手机,一张张拍下,上传至“记忆地图”
平台——这个由民间自搭建、用于归集城市零散记忆痕迹的开放数据库。
她早已习惯记录身边人的只言片语,但这一次,她在提交时多勾选了一个选项:“标记为潜在关联事件”
。
系统响应极快。
不到三小时,后台弹出智能关联报告:近两周内,在城南、东湖、老铁路新村等七个社区,共出现九例高度相似的梦境叙述,均生于雷雨夜之后。
梦境主角多为中老年人,内容涉及“火中取信”
“灯灭复亮”
“穿旧式蓝布衫的陌生人托梦”
,关键词集中指向“丙字序列”
与“未寄出的信”
。
更令人不安的是,其中四人从未接触过相关历史资料,三人甚至不知洪兴为何物。
心理学教授来电时语气激动:“我们想立项研究集体潜意识的跨代传递机制,您是否愿意担任田野观察员?”
黄素芬沉默片刻,望着窗外淅沥的雨丝,轻声道:“也许不是他们在做梦,是梦在找他们。”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长久寂静。
同一天傍晚,七叔坐在祠堂正厅,面前摊开新版《洪兴纪事录》终审稿。
烛火摇曳,映着他花白的鬓角。
十二位长老围坐一圈,气氛凝重如铁。
“取消‘政治定性’栏目?”
一位老者猛地拍桌,“祖宗留下的规矩是用来分辨忠奸的!现在倒好,连血案都成了‘争议陈述’?”
七叔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规矩若只为分忠奸,那早该写成判词,不是史书。”
他抬手示意,身旁弟子播放一段音频——来自全市殡仪馆悼词自动归档系统的随机抽样,五百条真实悼念录音中,有三百八十条提及“丙字”
人物,称呼皆以“前辈”
“义士”
“守灯人”
为主,无一煽动仇恨,反倒多有追思与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