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音频缓缓流淌而出——先是守灯广场清晨六点的人声合唱,稚嫩童音齐诵:“丙字灯,照夜行;风不起,火不熄。”
接着切换成小学生作文朗读录音:“我的爷爷没见过面,但我知道他是丙字联络员,在年冬天送信途中被截杀。”
再后来,是殡仪馆悼词补录系统的机械女声,平静地插入一段名单:“以下亲属信息已由社区口述档案确认更新:林德海,代号丙字o,牺牲于江畔码头……”
全场寂静。
一名年轻女教师终于开口,声音抖:“如果我们讲了这些,谁来保护我们?”
张婉清看着她,眼神温和却不容回避。
“你们知道现在全市有多少孩子会在写‘我的家人’时提到丙字o吗?”
她问。
对方摇头。
“三百八十二个。”
她说,“他们不是被教的,是听来的。每天清晨六点,声音从幼儿园喇叭里飘出来,从公交站台的音箱里传出来,从老人散步的公园长椅背后冒出来。当声音成了空气,就没人能再把它抓走。”
话音落下,无人鼓掌。但有人悄悄打开了手机录音功能。
散场后,她在走廊尽头遇见赵文娟——那位曾冒着风险保存原始影像带的退休编辑。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也没说。
一个眼神,已胜千言。
她们都知道,火种不再藏于胶片或硬盘之中,而是融进了千万人的呼吸与日常。
而在市政府大楼顶层,刘建国正面对一场更隐蔽的博弈。
上级通知下达:拟将“讲书亭”
纳入智慧城市统一管理平台,交由国企运营。
表面说是“提升效率”
,实则意味着上传权限收归体制,民间自主声渠道或将关闭。
他未当场反对,而是连夜协调技术团队,提取过去一年所有群众投稿数据,按区域、年龄、职业分类整理,生成一组动态可视化报告。
次日汇报会上,他避开意识形态争论,只展示事实:试点社区邻里纠纷同比下降;老年抑郁就诊率减少;甚至环卫投诉量也因居民自维护讲述点而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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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宣传工程。”
他说,“是心理基建。当一个人的名字被念出来,他就没有真正死去。当我们允许普通人讲述自己的历史,社会才真正有了温度。”
最终,方案调整为“政府搭台、社群主理”
,运营权移交至由张婉清等人牵头的自治委员会。
风暴暂息,暗流未止。
同一天傍晚,黄素芬推着清洁车穿行于老城区窄巷。
雨水浸湿了她的裤脚,但她脚步稳健。
一路走过新增的讲述角,听见有人低语、有人哭泣、也有人笑着回忆亡者生前爱吃辣。
她习惯性摸向腰间小黑板,却现粉笔槽依旧空着。
自从那天小女孩递来新粉笔,她便再未记录一字。
不是忘了,而是忽然觉得——有些事,不必再由她一人承担。
转过街角,她经过一栋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
外墙斑驳,铁窗锈迹纵横。
二楼某扇窗户半开,传出断续的诵读声,模糊却执着,像是从极深处传来。
黄素芬停下脚步。
扫帚停在半空。
那声音……她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