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质疑:“这不是变相纵容吗?”
“恰恰相反。”
刘建国翻开笔记本,“当记忆从地下走向登记簿,从私语变为公共档案,它的力量反而会被稀释、被消化。与其让它在暗处燃烧,不如引它入光。”
会议最终采纳建议。
没人注意到,他在实施方案附录中悄悄加入一条细则:所有采集资料须同步抄送市图书馆数字档案部——那里,正是郑其安所在的“民间史料数字化项目”
工作站。
同一晚,吴志明家厨房灯亮到凌晨。
他坐在小桌前,面前摊开一本旧笔记本,笔尖缓慢移动,字迹颤抖却坚定。
窗外雨停了,月光斜照进来,映在他花白的鬓角上。
他不知道的是,女儿站在卧室门缝后,手里攥着手机,屏息望着那背影。
更不知道的是,那本笔记的第一页,写着一行小字:
“如果没人记得,那就让我写下全部。”
吴志明的女儿吴晓芸是在一个寂静的凌晨三点,又一次被厨房里细微的笔尖摩擦声惊醒的。
起初她以为是老鼠啃咬橱柜,可那声音太规律——沙、沙、沙,像是某种执拗的倒计时。
她披衣起身,赤脚踩过冰凉的地板,悄悄推开厨房门缝。
灯光昏黄,父亲佝偻着背坐在小桌前,戴着老花镜,手边一杯冷茶,笔记本摊开在面前,字迹密密麻麻爬满了纸页。
她屏住呼吸,向前挪了半步。
那不是普通的日记。
标题写着《银讲述计划:补充记录》,下面是一串车牌号:“粤a·x9176”
、“闽c·Zo325”
……每一个都对应八七年那个雨夜进出守灯广场的车辆。
再往下,是几个代号:“老猫”
负责东口接应,“灰鼠”
断后掩护,“灯笼”
最后撤离。
而最让她心头一颤的,是夹在段落间的那一句遗言:
“他们怕的不是死人说话,是活人开始听。”
她几乎脱口而出,却硬生生咬住嘴唇。
这段话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讲述中,连张婉清播出的版本也未曾提及。
她猛地意识到:父亲写的不是回忆,是证词。
“爸……”
她终于走进去,声音轻得抖,“你这样写下去,要是被人看到……”
吴志明没抬头,笔尖顿了顿,缓缓道:“我知道你在看。”
他合上本子,动作缓慢却坚定。
“我不是为了播,也不是为了出名。我只是怕有一天,有人来问,我却拿不出东西。”
他抬眼看向女儿,目光浑浊却锐利,“你们年轻人都觉得过去了,可记忆要是没人守,就真的死了。”
吴晓芸站在原地,喉咙紧。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从不讲过去,每逢清明只默默烧纸,嘴里念叨些她听不懂的名字。
如今她才明白,那些名字不是迷信,是未闭之墓。
第二天清晨,父亲出门买菜。
她打开电脑,将整本笔记一页页扫描,图像处理去噪、增强对比,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然后,登录“城市记忆共建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