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一摇没有回答,心中却隐隐感觉到不安,“大师兄,你说……孟埙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真的会将点光阵送糖引路的事,告诉给东瀛人么?
……
暗无天日的船舱里倒挂着数十根足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的锁链,锁链之上又贴了密密麻麻白底黑字的阴阳符箓,而这些锁链彼此交叉纠缠,最后汇聚到同一个人身上。
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而那被层层锁链束缚的男子,也如没有生命的人偶般,闭着眼,毫无声息。
船舱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舱门开了,透进一丝天光。
男子的眼睛蓦然睁开,有一瞬而逝的精光,待看清对面那些阴阳师打扮的人,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帝俊大人,事到如今,您依然不肯坦诚相告么?”
说话的男人四十岁上下年纪,续着一字胡,腰间佩着一把武士刀,身上的狩衣较身后那些阴阳师更为华丽繁复。
孟埙如见到老朋友般笑了笑,“想不到君明家主亲临,孟某真是不胜荣幸。”
“帝俊大人太客气了,能与您当面对话,是我的荣幸才是。”
君明家主说话的语气是非常有礼的,但那双眼睛牢牢盯着孟埙,阴沉冰冷如毒蛇。
孟埙似乎对这种虚假的恭维非常厌烦,疲懒地合上眼,拒绝沟通的态度非常明确。
那君明家主也不恼火,继续带着几分谦卑地问:“帝俊大人,您是九州史上最伟大的阵法师,即便是东瀛上下,也对您十分尊崇,我们并不想对您不敬,只要您肯将立九鼎的方法告诉给我们,我们自然会放您离开。”
孟埙还是闭口不言,仿佛对面只有空气。
君明家主眯了眯眼,对着身旁几个阴阳师使了眼色,几人立刻上前,牵动着锁链将人压制在地,其中一人拿出一排钢钉钳子锤子板斧等工具,整整齐齐摆放在孟埙面前。
孟埙嗤笑一声,似是觉得这些人想要对他用刑的行为十分可笑。
“传闻,天神帝俊当年施展禁术祭炼了自己的肉身,只剩一把枯骨,五感尽失。寻常刑讯只怕对您毫无作用,于是我们遍查古籍,特别为大人准备了今日的礼物……”
随着君明家主有条不紊的陈述,那名似是有强迫症的阴阳师,在将所有工具摆放完毕后,又一枚一枚拾起所有钢钉,最后提起锤子,走到孟埙面前。
他将一枚钢钉对准他颅顶,抡起锤子狠狠一下砸了下去!
孟埙瞳孔骤缩,一瞬间面部所有青筋暴起,想要挣扎,可是身上被重重锁链和阴阳符束缚,如千金压顶。
而那面无表情的阴阳师却不为所动,又拾起另一枚钢钉,如法炮制,生生钉进孟埙头颅。
一共七枚钢钉,当它们全部没入孟埙发顶,汩汩鲜血顺着天灵流淌,蜿蜒而下,将那张完美到如同假面的英俊面容割裂开,仿佛碎瓷。
第99章招魂灯
“……怎么样,感觉到疼痛了么?这数万年来,终于又得尝痛的滋味,是不是十分怀念啊?”
君明家主语气中透着兴奋,身体不由微微前倾,紧盯着孟埙的表情。
孟埙紧咬着牙,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一双黑眸亮得惊人,抓在地上的手血肉模糊,却从始至终未吭一声。
“古籍上说得果然没错,以禁术祭炼肉身之后只剩枯骨,可谓刀枪不入,岁月不侵,可若是以刻下符咒的钢钉凿入头盖骨,便会损伤本元,虽无血肉,亦可流血。”
君明家主像是欣赏什么珍稀的实验品,围绕着孟埙缓缓踱步观察,然后状似不经意地踩上他的手。
“啊,真是抱歉,帝俊大人,踩到您尊贵的九州上神的手了。”
他用夸张的语气致歉,引发一众阴阳师的低声哄笑。
孟埙冷冷掀起眼皮,昏暗的船舱内,他看不清那些阴阳师的脸,只觉得一片鬼影幢幢,散发着贪婪的恶臭。
“那么,既然帝俊大人已经收到了我们东瀛的这份礼物,不准备说点什么作为回礼吗?”
孟埙慢慢收紧了拳,嗫嚅了一句。
君明家主没有听清,不由凑近:“帝俊大人刚刚说了什么?我向您承诺,只要您愿意告诉我们立九鼎的方法,我们会立刻将您奉若上宾。”
孟埙闭了闭眼,似乎有所动摇。
君明家主见状赶紧凑得更近些,附耳过去,只听孟埙用沙哑的声音,极缓慢地一字一句道——
“藩属弹丸之地……怎配……宗主国器……”
君明家主勃然大怒,冷笑道:“好啊,既然不肯说,那帝俊大人就在这里好好享受吧。”
他愤而离去,只留下几名阴阳师行刑手,继续对孟埙进行着非人的折磨。然而任凭他们使出何种手段,孟埙就仿佛从没找回过痛感一样,不发一言,不吭一声,甚至等到那些阴阳师使出浑身解数累到筋疲力尽时,他还能嘲讽地狂笑出声。
一伙阴阳师脸色难看,但是他们毕竟和这位昔日的九州天神不一样,不吃不喝行刑一天一夜已是极限,再不出去休息只怕先撑不住的是他们,因而暂时撤出,准备酒足饭饱休息过后再回来继续。
船舱内又恢复了死寂,已经如血葫芦的孟埙重新被锁链吊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小的光点突然凭空出现,随后慢慢扩大,现出君明泽野的虚化身形。
孟埙似有所感,微微睁眼。
“你说的方法的确有用,她真的来了。”
君明泽野将孟埙的惨状看在眼中,却面色平静,无波无澜。
“东西也交给她了?”
孟埙问。
君明泽野点点头,“交给她了,但是他们会不会用,就不知道了。”
“你给他们的东西,定不会率先尝试,必然是旧法无效后再死马当活马医。不过,也的确够她头疼抱怨一阵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