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回答不出所料:“谁想看他那张老脸。”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直觉告诉她闻斯聿憋不出什么正经话。
被她猜对了。
他语气轻佻,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说:“那看看我的?”
“……”
纪嘉臻深吸一口气,指甲撞到屏幕上,啪嗒一声,挂了电话。
有病。
又有点热。
*
闻斯聿估计清早上就去骚扰过韦義恺了,今天挺顺,到片场直接拍纪嘉臻的部分。
白日里拍的这两场在片子里必要但不算重要,主要是积攒情绪,为后面做铺垫,天黑以后要拍的那场才是重头。
——纪嘉臻和覃颌的对手戏,情感最爆发也是尺度最大的那段。
风依旧在刮,雪依旧在下,裹挟的沙粒依旧让人烦。天快黑时,纪嘉臻穿上了昨天的那条红裙。
她朝老旧的面包车走时和刚补完妆的覃颌对视上,覃颌对她颔首,带着笑说:“你好,王乔。”
庄延离她们很近,能听见她们的对话,但他没在意,注意力全在监视器上。
直到纪嘉臻回话,声音飘渺,带着哑,那么轻,又那么空旷,她说:“再见,邱山。”
话音落的瞬间,庄延抬头了,他身边的韦義恺也抬头了。
纪嘉臻走到车前回头,故意做乱的麻花辫垂在肩上,没穿外套,看着薄薄一片,裙摆在风中摇曳,她像一朵随时都会凋零的花,纤弱,神情却又倔强,好似一个矛盾体。
是了,这就是王乔。
覃颌那句“你好”
是他本人的口吻,纪嘉臻的那句“再见”
却是以王乔的身份。
庄延知道,她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了。
她就该说再见的。
因为,即将要拍的这场戏,就是王乔和邱山的分别。
但他不知道,纪嘉臻的眼睛是看着韦義恺的。
闻斯聿说刚回去,她不能,但不代表她不会,她会反击回去的,用她自己的方式。
韦義恺看不起她觉得她没实力不配演王乔这个角色,那她就在演技上下功夫让他心服口服。
这是二十五岁的,成熟了的,深谙圈子规则了的,纪嘉臻的方式。
人不会一直十七岁,她也不会停留在十七岁的天真的。
对吗?
……
狂风横冲直撞的雪夜,王乔和邱山开始逃亡了。
这场戏是邱山帮王乔杀了施暴者的事情败露,明知再无明日,依旧开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带王乔私奔,追一个不可能的明天。
平房外,邱山往车上放行李,焦急地对王乔说时间不多了。
王乔始终没有回应,他只得进门去瞧,然后看见她穿着他送她的那条红裙站在房门口,麻花辫因匆忙而扎的凌乱,但依旧漂亮,依旧生动。
她曾说,这条裙子,就是她这辈子穿过的唯一一件婚纱。
此刻她站在那儿,脸颊冻的发红,像她们遇见的那天,她害羞的脸红。
神情带着羞涩,带着紧张,带着对未知的下一秒的忌惮,又带着和他私奔的毫无顾忌。
她眼睛很亮,旁人总说她年纪大了还不嫁人,邱山却觉得,她不该嫁人,她看起来,分明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王乔颤着声音问他:“上了这辆车,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你确定了吗?”
邱山上前握住她手,用行动告诉她:他只想过和她的以后。
车灯划破黑夜,在积了薄雪的戈壁公路上留下轱辘印,又被落下的雪覆盖,到第二天早晨,再没有车辗过的痕迹。
就像她们的生命。
最后的镜头定格在王乔的侧脸,充满希冀,却又垂眸滚下一滴泪,是她知晓明天生命就会终结,而到最后一刻,她仍未向邱山说出自己利用他的实情。
……
韦義恺看着监视器,没说话,眼睛里的光在颤动,庄延抬头看向棚顶的灯泡。
纹丝不动。
纪嘉臻没擦眼泪,任由它在脸上干涸,她从车上下来,陈鲤立马把外套裹到她身上,对她竖大拇指,她没回应,只是看着韦義恺的方向,朝他走。
韦義恺还在看监视器的画面,她走到他身边,没用纪嘉臻的语气跟他说话,还在王乔这个角色中,说不出是沉浸还是故意,总之是问他:“韦先生,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