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骁蹲在药箱前翻找,指尖拂过数十个药瓶,最后捏住个缠着银丝的小陶罐。打开罐盖,一股清苦的草木香漫出来,里面的定魂草带着完整的根须,根须上还沾着湿润的黑泥——是今早带露采的,灵气最足。他没有直接扔进炉口,而是屈指在草叶上弹了三下,每弹一下,草叶便收缩一分,最后缩成指节大小的绿团,被他以灵力裹着,稳稳送进炉心。
“合!”
林恩灿一声低喝,四人同时收手,各自退开半步。只见炉身的符纸光芒大盛,寒铁玉扣的余韵在钟声里荡开,冰心泉与寒月砂化作的水汽裹着定魂草的清苦,丝丝缕缕渗入丹火。灰黑色的火焰渐渐褪成琥珀色,炉盖的震颤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满足的轻吟,炉身透出温润的红光,像是夕阳落在湖面的颜色。
林牧颤抖着伸手抚上炉身,触感已从灼烫变得温煦。他解下炉盖,一股醇厚的药香涌出来,里面躺着数十粒鸽卵大小的丹药,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正是成了的凝神丹。
“成了!”
灵昀笑着擦了把汗,指尖的雷纹还在隐隐烫,“这炉丹加了寒铁、雷纹、冰心泉,怕是比寻常凝神丹效果好上三倍。”
林恩烨拾起落在地上的玉扣,递给林恩灿:“你的玉扣裂了道缝。”
林恩灿接过看了看,不在意地笑了:“碎了点边角而已,正好让玉性更纯。”
他看向炉中丹药,目光柔和下来,“孩子们今晚能睡安稳觉了。”
窗外的暮色已染透了窗纸,炼丹房里的檀香重新漫开来,混着丹药的清香,将方才的戾气涤荡得干干净净。炉身的余温透过青砖传过来,暖融融的,像极了此刻四人眼底的光。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望月城的屋檐上。林牧捧着刚出炉的凝神丹,指尖还沾着丹砂的温热,正欲开门往山那边去,却被灵昀拽住了衣袖。
“等等。”
灵昀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竹篮,篮底铺着晒干的艾草,“把这个带上,山雾重,艾草能驱潮。”
他指尖划过竹篮边缘的藤编纹路——那是他昨夜趁着月光编的,藤条上还留着被灵火燎过的细小焦痕,是试了三次才成的样子。
林恩烨已背起药箱,箱角挂着盏琉璃灯,灯芯是用“照夜清”
草芯做的,点着后出淡绿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能映出藏在石缝里的毒虫。“走吧,孩子们约莫等急了。”
他脚步轻快,琉璃灯在身后晃出细碎的光带,像拖着条会光的尾巴。
灵骁扛着把长柄伞,伞面用油纸浸过桐油,防雨防潮。他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眼巷口,那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晕在墙上投下他们四个的影子,像幅会动的水墨画。“刚才炼丹房的炉灰还没清,回来再弄?”
“回来再说。”
林牧低头看了眼竹篮里的凝神丹,丹药表面的金光在艾草香里轻轻起伏,“别让孩子等成了望夫石。”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雨后的泥地软得像浆糊,灵骁的长柄伞派上了用场,时不时插进泥里当支点。林恩烨的琉璃灯照亮了块松动的石头,灵昀眼疾手快拉住差点绊倒的林牧,自己却踩进了个浅坑,裤脚沾了圈泥。“没事吧?”
林牧回头扶他,鼻尖撞上他间的草木香——是灵昀总爱用的皂角味,混着点雨水的清冽。
“小意思。”
灵昀拍掉裤脚的泥,忽然指着前方,“看,有光。”
山腰的破庙里果然亮着微光,是孩子们点的松明子,火光透过破了个洞的窗纸,在地上投下晃动的树影。推开门时,十几个孩子齐刷刷望过来,最小的那个还抱着膝盖缩在角落,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受惊的小鹿。
“林哥哥!”
大点的孩子认出了林牧,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昨夜被梦魇缠上,醒来后就一直抖,村里的大人急得没办法,才托人去城里请了林牧他们。
林恩烨先去检查孩子们的状况,指尖搭在最小的孩子腕脉上,眉头微蹙:“梦魇还没散干净,得用凝神丹混着泉水服下。”
灵骁已在庙角支起个小泥炉,用带来的干柴生了火,把水壶架在上面。火光跳着,映得他侧脸的轮廓忽明忽暗,他总说自己笨手笨脚,却记得每个孩子的用量——半颗丹配两勺泉水,大孩子可多放些丹粉。
灵昀蹲在角落里,给那个最小的孩子讲故事。他编的故事里,梦魇是团怕痒的黑雾,只要笑出声就会逃走。孩子起初抿着嘴,后来被灵昀学的猫头鹰叫声逗得“噗嗤”
笑了,攥着灵昀衣角的手也松开了些。
林牧将分好的丹药递给每个孩子,看着他们小口小口喝下,原本紧的眉头渐渐舒展。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指着他衣襟上沾的丹砂,小声问:“哥哥,你衣服上的是星星碎吗?”
林牧笑着点头,从药箱里摸出颗没炼完的寒月砂,塞到她手里:“这个给你,比星星碎还亮。”
窗外的山雾渐渐淡了,东方泛起鱼肚白。灵骁收拾着东西,现竹篮空了,却多了几朵不知名的小蓝花,是孩子们偷偷放在里面的。林恩烨的琉璃灯快灭了,淡绿色的光越来越弱,像在打瞌睡。灵昀被几个孩子围着,听他们说昨夜的梦,嘴角噙着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晨光。
下山时,林牧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破庙。阳光正穿过庙顶的破洞,照在他们昨夜坐过的草堆上,那里仿佛还留着凝神丹的余温,和孩子们渐渐安稳的呼吸声。
“走了。”
灵昀拍他肩膀,“回去补觉,下午还得处理那炉灰呢。”
林牧笑着应好,转身时,衣襟上的丹砂在阳光下闪了闪,像谁不小心撒了把星星在上面。
晨光漫过望月城的垛口时,林牧正蹲在炼丹房的青石板上,用竹片刮着炉底的焦痕。昨夜那炉凝神丹终究是炼废了,黑黢黢的药渣黏在炉壁上,像块化不开的墨。他指尖沾着灰,忽然听见院外传来灵昀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牧哥,快看!”
推开门,见灵昀举着片半透明的蝉翼,翅脉像用银线绣的,沾着晨露。“刚蜕的,在篱笆上僵着呢。”
他指尖捏着蝉翼边缘,生怕碰坏了,“这东西入药能清肝火,比寻常蝉蜕灵验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