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韵说,“多一种草,药圃也热闹点。”
于是,那几株紫菀就被留了下来,像个意外的客人,和忘忧草挤在一起。林恩烨特意在旁边多钉了根竹条:“给它也搭个小架子。”
花架搭好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圃里,竹架的影子在地上织成网,把忘忧草和紫菀都罩在里面。六人站在架下,看风穿过格子,吹得草叶轻轻晃,像在跟他们打招呼。
“等草爬满架,咱们就在这儿喝茶。”
灵骁数着竹格,“正好六个座位。”
师父笑着点头,眼里的光比青团还暖:“好啊,到时候我给你们泡云雾茶,就用你们去年送的那筒。”
回去的路上,灵澈摸出怀里的同心丹,对着光看。丹药里的光斑更亮了,隐约能看出竹架的影子,还有那几株新来的紫菀。他忽然明白,所谓同心,不是固守着原来的模样,是愿意给意外留个位置,愿意让新的故事慢慢长出来——就像这药圃,添了紫菀,反而更像个家了。
竹架的影子在地上跟着他们走,长长的,一直铺到路的尽头,像条永远走不完的、热热闹闹的路。
忘忧草爬满竹架时,已是盛夏。藤蔓缠着竹格绕出层层叠叠的绿,紫色的花穗垂下来,风一吹就轻轻晃,像一串串小风铃。六人果然搬了竹凳坐在架下,师父泡的云雾茶在青瓷碗里冒着热气,茶香混着花香,漫得满圃都是。
“灵韵,你去年酿的葡萄酒该能喝了吧?”
灵澈嘬着茶,眼睛亮晶晶的。灵韵刚要答话,就见灵骁从怀里摸出个陶坛,塞给他:“早备着呢,埋在桃树下陈了半年,保准比去年的甜。”
陶坛开封时,酒香“啵”
地涌出来,带着点葡萄的酸和蜜的甜。灵韵给每人倒了半碗,酒液在碗里晃出淡淡的紫,像把花架上的暮色都盛在了里面。“敬师父。”
林恩灿举杯,六人跟着碰碗,“叮”
的一声脆响,惊飞了架上栖息的麻雀。
师父抿了口酒,笑出满脸褶子:“该敬你们自己。你看这草,去年还只是些根须,今年就爬满了架,不是靠哪个人浇的水,是你们凑在一块儿,一点点等出来的。”
灵澈忽然指着花架角落:“快看!紫菀也开花了!”
众人望去,那几株紫菀抽出了细细的花梗,顶着淡紫色的小花,怯生生地挤在忘忧草中间,倒像个怕生的孩子。
“给它也浇点酒?”
灵骁开玩笑,却真的舀了半勺酒,顺着根须慢慢浇下去。紫菀的叶子轻轻颤了颤,像是在道谢。
暮色浓了,花架上的花影被灯照得忽明忽暗。林牧从行囊里取出个布包,里面是六枚木牌,每块都刻着个人名,牌尾还系着小段紫菀花枝。“王木匠给刻的,”
他把木牌分下去,“说挂在花架上,就像咱们总在这儿似的。”
六人把木牌挂在竹格上,风一吹,木牌轻轻撞着,出“哒哒”
的响,像谁在低声说话。灵澈的牌挂在最高处,灵骁的挨着紫菀,林牧的则在正中间,刚好对着师父坐的位置。
“明年,”
灵韵望着花架,“咱们在这儿搭个小棚,下雨也能来喝茶。”
“再种点薄荷,夏天能驱蚊。”
林恩烨接话。
“我来种!”
灵澈抢着说,“保证比丹房后墙的长得旺。”
师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笑,手里转着那枚同心丹。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落在丹上,折射出的光刚好照在六枚木牌上,像给每个名字都镀了层银。
后来,那花架成了山坳里的记号。路过的采药人总说,那架忘忧草长得格外好,紫菀也跟着旺,连风都带着股说不出的暖。只有他们六个知道,那不是草有多灵,是每次聚在这儿的笑声、碰碗的脆响、还有木牌相撞的“哒哒”
声,混在一起,给这方小天地,施了最珍贵的肥。
就像那枚同心丹,从来不是什么神药,是六颗凑在一起的心,在岁月里慢慢熬出的暖,比任何丹药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