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回去了。”
他说。
没人反驳。灵骁去收拾斧头,灵澈把晒干的草药装进药箱,林牧仔细擦了擦丹炉上的泥痕,林恩烨则握紧了新换的剑穗,贝壳在朝阳下闪着光。
灵昀把那枚亮满莹光的贝壳放进竹篮,又往里面装了些捡来的海石、晒干的海草,还有林恩灿画在礁石上的画——他连夜用贝壳粉拓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卷好。
离开礁石滩的那天,海风很轻,风铃在木屋门口轻轻晃。他们没回头,却都知道,这里的每一粒沙、每一声浪,都和落霞谷的烟火一样,刻进了生命里。
路还是来时的路,只是竹篮里多了些海的味道。林恩灿走在最前,脚步比去时更轻快,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落霞谷的老槐树,看到了晒谷场的凉棚,看到了那些长大的孩子,正笑着朝他们挥手。
回去的路,或许很长,但心里装着牵挂,每一步都走得踏实。因为他们知道,有个叫落霞谷的地方,有群记挂着他们的人,正等着他们,像当年他们等着孩子们长大一样,等着他们回家。
海风吹过,带着离别的不舍,也带着归乡的期盼。而远处的天际,朝阳正升起,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踏入落霞谷时,看到的那轮日出。
归乡的路走了整整三个月。春末时节,当落霞谷的老槐树在风中扬起新绿时,林恩灿五人终于站在了谷口。
远远就听见了熟悉的叮当声,比记忆里更响亮——周铁的铁匠铺果然扩大了,青砖砌的门面,门口挂着面铁打的幌子,上书“落霞谷铁器”
五个大字,铁屑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像撒了一地碎星。
“是周铁的声音!”
灵昀提着竹篮往前跑,青衫角扫过路边的灵雾花,惊起几只粉蝶。
铁匠铺里走出个壮实的汉子,正是中年的周铁,他手里还拿着把刚打好的镰刀,见了他们,手里的镰刀“哐当”
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林……林大哥?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
林恩灿笑着点头,目光越过他往谷里望——晒谷场的凉棚换了新的木梁,上面爬满了紫穗藤;灵泉边的石碑被打磨得锃亮,围着几个扎羊角辫的小娃娃,正听个穿药童服的姑娘讲着什么。
那姑娘转过身,素色的衣裙上沾着药草汁,眉眼间依稀有当年丫蛋的影子,只是更沉稳了。她看到林恩灿,手里的药篓“啪”
地落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林大哥……灵澈哥……”
“哭什么,”
灵澈笑着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我们回来讨碗药茶喝,不欢迎?”
“欢迎!欢迎!”
丫蛋抹了把泪,转身就往谷里跑,“小石头!林大叔他们回来了!”
喊声刚落,谷里就热闹起来。个高瘦的汉子扛着弓箭从林子里跑出来,正是小石头,他身后跟着几个半大的少年,都背着箭囊,见了林恩烨,立刻齐齐行礼:“林师父!”
林恩烨摸着他们的头,目光落在小石头的弓箭上——那弓比当年的更沉,箭尾的羽毛泛着灵气,显然是用灵禽羽毛做的。“不错,有长进。”
他笑着,剑穗上的海贝轻轻碰撞,出细碎的响。
林牧的丹房也换了新的,青砖砌的炉子比当年的气派多了,几个穿丹童服的年轻人正围着炉子忙碌,见了林牧,都愣在原地,手里的药杵忘了动。“还愣着干什么?”
林牧笑着解开行囊,“师父带了东海的灵水,给你们炼炉新丹试试。”
灵骁则被周铁拉进了铁匠铺,周铁指着墙上挂的各式农具:“灵骁哥你看,这是我新创的耘田锄,省力得很!还有这把砍柴斧,比当年你那把还锋利!”
灵骁摸着斧刃,眼里闪着光,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灵昀最忙,他把竹篮里的贝壳分给孩子们,教他们串风铃,又把海石埋在灵泉边,说能引来灵气。灰灰的坟头新添了圈灵雾花,他蹲在那里,轻声说着东海的故事,仿佛那只老猫还在听。
傍晚时,晒谷场摆开了长桌,周铁杀了自己养的肥猪,丫蛋采了新晒的草药煮了药膳,小石头从山里打了野味,林牧则用带回来的东海灵水炼了炉“合欢丹”
,说是能安神养气。
谷里的人都来了,老的少的围坐在一起,像二十年前那次烤羊肉一样热闹。孩子们缠着林恩灿讲东海的日出,缠着林恩烨讲黑风岭的打斗,缠着灵澈认草药,缠着灵骁比力气,缠着灵昀学编贝壳风铃。
“当年你们走的时候,”
周铁喝了口酒,脸膛通红,“我就跟孩子们说,前辈们肯定会回来的。你看,我说对了吧?”
“对,”
林恩灿举起酒碗,碗里是新酿的星果酒,甜得恰到好处,“落霞谷的酒,比东海的好喝。”
众人都笑起来,笑声惊起了檐下的燕子,扑棱棱飞进暮色里。灵泉的水潺潺流淌,映着满天星子,像撒了把碎银;铁匠铺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晃,铁打的字闪着光;新搭的凉棚下,紫穗藤开得正盛,香气漫了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