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只出了两剑,那杆精铁长槊还在多眼蜈蚣的百足之下嗡嗡震颤,它的主人就已经跪倒在血泊中,后心一个透明的窟窿,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
齐临川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他不怕死,活了这么多年,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他怕这种死法——不明不白,如宰鸡屠狗,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偷偷抬眼,望向那道立于尸山血海中的身影,金刚法甲上的暗金符文在血雾中缓缓流转,像一头刚刚饱餐过的凶兽,正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齐临川彻底害怕了。
他攥紧树干,指甲几乎嵌进树皮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上前,绝不能这个时候上前。
风九燎退得比他更远,几乎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的脸色比齐临川更加复杂——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惊骇、困惑与暴怒的扭曲神情。
李乘风那种战力,哪像一个三十不到的金果境修士?
风九燎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道身影。
李乘风的运转痕迹、葬星大剑的剑诀起手、甚至连那欺身近战的步法……都与风乘屹一般无二。
可风九燎太了解风乘屹了。
那个被家族抛弃的子弟,那个在小栾山苟延残喘的家主,那个连灵花境都不到的废物——他怎么可能拥有这种战力?
怎么可能一剑斩杀林天昊?
怎么可能在这片弱法空间里如鱼得水,如狼入羊群?
如果不是风乘屹,那他究竟是谁?
风九燎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几年前。
李乘风连续战胜郭家、压服牛家之后,消息传回风族本家,风九燎便起了疑心。
他亲自查问过,派人去小栾山核实,甚至暗中调取过族中内情。
风乘屹虽然被家族驱逐,但族祠里的长明灯确实还亮着——那盏灯以精血为引,若本人身死灯灭,若被人夺舍,灯火便会呈现出幽绿之色,绝瞒不过看守祠堂的守卫。
后来风乘炫去了扶风城,暗中用“同心镜”
照过风乘屹。
那面镜子也是风族一宝,专破夺舍、显化元神本相,镜面之上,风乘屹的元神与肉身契合无间,没有半点外来神魂侵占的痕迹。
一切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
他就是本人。
可眼前这个在尸山血海中闲庭信步、一剑一个中三境修士的杀神,又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个废物?
风九燎的手指节白,指骨出“咯咯”
的轻响。一股难以遏制的恨意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烧得他眼眶红。
此人究竟是谁?
若他是风乘屹,那当年风族对他的评估、对他的轻视、对他的抛弃,便统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若他不是风乘屹……那真正的风乘屹去了哪里?
这个顶着风乘屹皮囊的怪物,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风九燎咬紧牙关,齿缝间挤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如一头被戏耍了太久的困兽。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撕开那张脸,看看底下究竟藏着谁的元神。
可前方传来的惨叫声、骨骼碎裂声、血肉被撕裂的闷响,又如一盆冰水浇在他头顶,将那股冲动死死摁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六族联军的长老们如飞蛾扑火般涌向那片修罗场,看着李乘风剑诀一引,葬星大剑再次化作乌沉沉的流星,没入又一名长老的胸膛。
而他自己,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他最喜欢的就是小儿子风乘炫,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风乘炫最像他。
不单长得像他,做事也最像他。
果决。
狠辣。
……
唯一缺的就是勇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