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铜铃悬在半空滴溜溜转了两圈,表面忽然炸开一层肉眼可见的波纹,那波纹像涟漪一样朝四面八方扩散出去,所过之处,空气似乎变得厚重了一些。
原本站在圆圈边缘的几个妖修,身影在波纹掠过之后模糊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了——明明还在原地,但风乘明的眼睛看过去,那里就是一片空地。
他试着放出神识探了探,触到铜铃覆盖的范围时,神识像是穿上了一面软墙,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看不透。
他收回神识,心里有了数——这件隐匿法器的品阶不低,正常情况下,就算对方有中三境的修士在场,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现这片营地。
但他也注意到,为的妖修们表情并不轻松。
灰袍人站在那面铜铃的正下方,微微仰着头,脸上那种惯常的懒散笑容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紧张。
他旁边还有两个为的妖修——一个面皮白净,嘴唇极薄,眼眶深陷,手指细长,此刻正攥着一柄短刀;另一个身材敦实,脖颈粗短,喉结处有块硬硬的凸起,正一声不吭地把一截铁棍模样的法器从腰间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三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凝重。
风乘明站在人群(妖群)靠中后的位置,背靠一棵老樟树,呼吸放得极轻极缓。
他没有贴隐匿符,妖修们也没给他——显然在他和“同伴”
之间,妖修划了明确的界线。
他只是个“客人”
,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被推到前面去挡一挡,但不会有人真的把他当成自己人。
他不在意这个,他有自己的隐匿办法。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灰袍人仰头看了一会儿远处,忽然偏过头,朝夺灵器那边望了一眼。
那台笨重的法器此刻被一层薄纱似的灰光笼罩着,正是铜铃隐匿效果的延伸。
从外面看过去,那里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岩壁和碎石坡,什么异常都没有。
灰袍人收回目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妖修的耳朵里:
“大家注意,对方快要来了。”
风乘明背靠老樟树,眯起眼,望了一眼东北方向。
那边的林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吹的——风吹是成片的摇摆,而那片动静,是局部的、移动的、越来越近的。
一支队伍正在穿林而来。
多远?
他不知道。
但妖修的耳朵比人类灵得多,既然灰袍人说“快了”
,那就真的快了。
风乘明的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树皮上有一块凸起的节疤,硌着他的肩胛骨。
他微微偏了偏身,把重心移到左腿上,右手垂在身侧,松松地搭在大腿外侧。
这个姿势看上去很随意,像是个旁观者在看热闹。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手,会现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间,夹着一枚墨绿色的玉牌——不大,仅寸许见方,边缘磨得很薄,藏在指缝里几乎看不见。
他摩挲着玉牌边缘,手指感受到那种温热的脉动,一下,一下,像是一颗遥远的心跳。
风乘炫就在那个方向。
而眼下这支即将到来的队伍,会不会恰好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时间不对。
他不动声色地等着。
耳边传来妖修的说话:
“风道友,来者若是敌人,还请继续相助,某家必有后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