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前天说的那个工作,就搞搞行政,双休,一个月九千,你张叔叔那边还在招人。。。。。。”
“不去。”
“那你总得有个打算吧?你毕业都三个月了。。。。。。”
“妈。”
张悦然终于抬起头来,手机屏幕的光在她眼底映出两团亮白色,“家里又不缺我这点工资,你让我歇歇不行吗?我同学有的还在家里蹲了一年呢,我才三个月。”
王璐站在门口,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认识这张脸二十多年了,从她出生那天起就认识,但现在她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无论是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都让她觉得不对劲。
但她没有火。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女儿,然后说了一句:“行,那你歇吧。”
然后关上门,走回了客厅。
那天晚上,张志强回来之后,王璐把这件事跟他说了。
两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谁也没有开电视,就坐在那里,听着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
“你说她是不是。。。。。。”
王璐开了个头,没有说完。
张志强靠在沙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可能是以前我们管得太少了。”
“那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
张志强说,“先看看再说吧。”
这一“看看再说”
,就看了三年多。
三年里张悦然换了好几拨朋友,每一拨都比上一拨更让王璐不放心。
最开始是大学里那几个爱玩的同学,约着去酒吧,凌晨两三点才回来。
后来是酒吧里认识的一群,男女都有,穿着打扮都很时髦,说话的时候动不动蹦出几个英文单词,但王璐总觉得那些人眼神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再后来是一个比她大七八岁的男生,开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每次来接张悦然都在楼下按喇叭。
王璐站在阳台上往下看,那男生靠在车门上抽烟,烟雾在路灯下散成一团,像一只灰白色的水母。
王璐跟张志强商量过要不要管,张志强说怎么管,给她关起来?
两个人都沉默了,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们试过讲道理,张悦然说你们不懂;试过脾气,张悦然摔门就走;试过冷处理,张悦然反而更来劲了,好像父母的沉默给了她更大的自由。
后来王璐在一次家庭聚会上跟胡笳提起过这件事,胡笳说要不然给她找点事做,找个她感兴趣的方向,哪怕不赚钱也行,让她有个事干。
王璐觉得有道理,回去之后跟张悦然说,你想不想开个花店?
你小时候不是挺喜欢花的吗?
张悦然说不要,太累了。那你想不想学个手艺?烘焙?咖啡?摄影?都不要。
那你想干什么?张悦然说我现在这样就挺好。
王璐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哭了一会儿,哭完了用冷水洗了把脸,又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事情的转折,出现在张悦然二十六岁那年秋天。
那天下午王璐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来的短信。
短信很简短,大意是说她女儿在网上骗了人,让她尽快来派出所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