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妈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笑呵呵地凑到柜台前。
马师傅把手里的报纸一抖,重新叠好放下,板着脸回话。
“清闲点还不好?这叫旱涝保收,不管来不来人,国家每个月三十八块五的工资一分不少给我,我操那闲心干啥?”
刘大妈撇了撇嘴,一脸的瞧不上。
“你就嘴硬吧!你还不知道呢?咱这条街的街坊,还有附近几个筒子楼的大姑娘小媳妇,全跑中心街去了!”
马师傅眉头一皱:“去中心街干啥?那边有啥稀罕物?”
“那个新开的金灿灿裁缝铺啊!”
刘大妈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我的老天爷,你没去看一眼真是亏了,人家那生意,火得天天排队,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马师傅冷哼一声,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白开水。
“瞎扯淡,私人开的铺子能有啥好手艺?无非就是搞点花里胡哨的噱头,骗骗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老娘们,等做出来的衣服不合身,还得回来找我老马给他们改。”
刘大妈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掰扯。
“你就酸吧,人家那衣服做出来,穿在身上那叫一个身条顺当!老赵家那胖丫头你认识吧?穿上人家做的那啥……收腰衬衫,硬是显瘦了一大圈!行了,我炉子上还炖着水,不跟你搁这磨牙了。”
刘大妈扭着胖胖的身躯走了。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马师傅坐在长条板凳上,这回是真坐不住了。
胖丫头那体型他最清楚,腰粗得跟水桶一样,以前来他这做衣服,他都得往大了放尺寸,穿上跟个面口袋似的,能显瘦?这咋可能?
他在心里琢磨了半天,越想越刺挠。
“不行,我得去看看这帮人在搞啥名堂。”
马师傅站起身,把脖子上挂了十几年的皮尺摘下来塞进抽屉,找人帮他看会铺子,背着手,溜溜达达地直奔中心街。
顺着街道往前走,离老远,马师傅就看见有家店铺门有着一堆人。
这阵仗,比供销社来新布料抢购的时候还要热闹。
马师傅仗着身板瘦削,硬生生从人群缝隙里挤了进去,探头往铺子里看。
这一看,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衣架子上挂着一排排做好的成衣。
没有灰扑扑的中山装,也没有肥肥大大的列宁装。
挂在那里的,有腰身掐得极细的的确良短袖,有肩膀垫得笔挺的女式西装外套,还有下摆散开的碎花布拉吉连衣裙。
款式新颖,颜色亮丽,完全打破了马师傅干了三十年裁缝的手艺。
他眯起眼睛,用专业的眼光去挑毛病。
可是看了半天,他现那些衣服的走线平整细密,领口的剪裁弧度非常贴合人体颈部,连扣眼都锁得极其规整。
这手艺,绝对是老师傅级别的。
马师傅心里暗暗吃惊,但嘴上依然不服气,小声嘟囔起来。
“资产阶级作风,衣服收那么紧,干活能伸展开胳膊吗?中看不中用!”
正嘀咕着,他听见柜台那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大姐,你这身段穿这件布拉吉绝对提气,收腰提臀,保管你家大哥看了走不动道。”
马师傅顺着声音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