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事很谨慎,高风险高回报的事是不愿意尝试的。
药师寺凉子闻言,也差不多把来龙去脉猜得一清二楚了,她微微偏头思考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那就是彻底不死不休的结果呢——所以?你叫我来的意思是想要我帮忙?”
“没错,我需要有可靠的人接应。”
我承认下来。
她饶有兴趣地露出笑容:“公安都不愿意做的事,你认为我会同意?”
“您可不像是因为警察的身份而时刻自我约束的人。”
我对她报以微笑,“风见先生向我说过,您比公安的行事作风还要极端,否则防卫省和国土交通省的高官也不会被您组团送去蹲大牢了。”
当事人直接就应下了这个称呼,“我姑且把这当做夸奖听了,小咒术师。”
她对我招了下手,语气也变得轻松,“行吧。反正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要坐我的车一起走吗?”
“不,不必了,我还有其他的事。”
我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但很快就移开了。
对方也没有强迫别人顺从自己意愿的习惯。目送她的身影远去后,我转身走上天桥拐过街道,四周昏黄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拖长放大,投落在地面上,犹如巨大的怪物。
一个小时后,我回到自己现在所住的独立房院中。在门关上的下一秒,就背靠着门板,整个人滑坐在玄关处。
【喜欢,喜欢,喜欢——把头颅斩下,露出殷红的切割面~】
【你能感觉到的吧,你能明白的吧!】
【人类,人类,多么温暖多么美好的存在~】
罪歌的声音还在脑中回荡,用愉快且带着引诱的腔调向我诉说着分离人类血肉的畅快,自从我用它第一次控制了里梅开始,它的情感就与我逐渐相同,那种奇妙的愉悦甚至开始流淌进心底,一点一滴地影响着我。
毕竟是诅咒性的咒具。
诅咒他人的同时,也会诅咒自己。
尽管我的诅咒抗性是要比普通人更强的,但至今丢不掉这把刀也是我深受其诅咒的证明……哈。
虽说从园原沙也香那里了解到实情,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想要利用它的能力,压制它的本性,显然不是一件易事。
我捂住微微颤动的右臂,遏制着罪歌想要出来的欲望,它对我描绘着没有任何变数的美好世界,诉说着刀与人本是血脉相连的一体,表达着自己对人类的热爱。
有好几次,我都听见了刀锋微微的嗡鸣。
那或许就是罪歌另一种的笑声。
它的思想、情感、源源不断地与我汇成一体,就仿佛两条溪流奔赴向同样的深潭。
也就是在这种天人交战的关键时候——
砰。
我听见了窗户被什么砸碎的声音。
房间里的咒力流向一下变得
躁动,我当即抬起头,正好看见一名身材壮硕的诅咒师左手提刀,翻过了支离破碎的窗栏。在他踩着破损的玻璃,朝我走过来的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因为罪歌的影响,我忘记打开结界了。
这也意味着,今晚已经不能待在这了。
我背靠着墙壁慢慢站起来,一并握住从掌心里滑出来的罪歌。
整个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实在有些记不清了。
直到咒灵的玩偶反复呼喊着我的名字,用短小的身体抱住我的胳膊,我才渐渐转醒。
诅咒师不知何时已经倒在刀下。
漂亮的、赤红的血挥洒在墙面,留下仿佛泼墨一样的作画。
血浸进了男人的短发,沾得到处都是。
滚热,令人舒适。
我盯着地上的那个影子,头脑缓慢地转动间,心底最先冒出一个声音。
——可惜。
说话的声音到底是诅咒的,还是我自己的。
有点分不太清了。
我收起罪歌,伸手拖起地上的尸体,在触碰到那略带着余温的头颅,目视着对方涣散的瞳孔时,我只是觉得相当可惜。
因为,它不是我最喜欢的那双眼睛。
第135章竞争赢的人会是我。
是夜。
遥无边际的黑暗之中。
有一双深藏于地下的眼睛抖了一下眼睫,再缓缓睁开。
它俯瞰着自己眼前的一切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