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歇了吗?”
郁青临问。
“还没有,将军刚还叫灶上弄点吃的呢。”
仆妇答话时一顿足,顺势也提灯转回来,光芒透过双生子身上的薄纱,竟将他们的腰腿勾勒得清晰可见,像是把仅存的一层纱都照化了。
郁青临别过脸去,眼睛都快被烫红了。
双生子心里极好奇郁青临的身份,但他们也不敢打探什么,瞧他甩着两个药箱就去往正院去了,着实是一副醋上头的样子。小鹿滴滴答答跟在后头,急得都小跑起来了。
“将军要吃什么?”
郁青临阴恻恻的声音吓了小厨房的仆妇一大跳,仆妇抚着心口道:“将军没说,就说随便弄一点甜的,您来做吗?”
“我来吧。”
郁青临搁下自己的药箱,仆妇怕厨房里烟熏火燎,对他这药箱里的物件不好,就道:“我先给您收到前头的屋子里。”
厨房里有郁青临惯用的襻膊,他随随便便束了束,站在灶台前想了想,先捞起仆妇泡好的银耳炖上,又拿起一块姜在擦子上大力擦磨起来。
姜蓉绞出汁水来,淀一淀,撇去上头的黄水,只留底下白而浓的部分,称之为姜乳。
这姜乳去了姜的辣味,却有姜的暖性,和入面粉揉成饼子炊熟,最补脾虚肾亏,多食这姜乳饼,还可壮体红颜。
郁青临不愿去想方才正院里发生了什么事,但那盆子里的茭白剥得那么干净做什么,就不能留几张绿壳子吗?非得剥得白白净净,七横八竖摞在一块,跟长腿交在一块似得。
小钵里的银耳樱桃羹炖得甜烂,这时节已经没樱桃了,这原是郁青临制的樱桃酱。
他为什么不把樱桃剁烂,而只是切做两半剜了核?
樱桃将这银耳羹都沁成粉色,一粒粒红亮亮的,在汤里浮浮沉沉,像被人摁了下去,又突了出来。
姜乳饼蓬了一屉,郁青临用筷子一只一只夹出来搁到碟里,端起一碗甜羹两只姜乳饼,紧着脸往南燕雪屋里去。
小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先一步进来的,正在伸长了脖子在吃南燕雪手里的嫩豆荚。
郁青临把吃喝都放下,冲那小鹿一曳手,小鹿轻轻叼走嫩豆荚,要走了。
可郁青临走了几步没见小鹿跟上来,转脸一看,就见南燕雪正抓着它那一团白毛尾巴不撒手。
小鹿太过温驯,也可能是因为还是幼崽,不知该如何反应,即便是尾巴被抓住了,居然都没有踹蹄子,只是抖了抖。
郁青临快步折回来,道:“将军快松手,你捏得它难受。”
南燕雪松开手,小鹿也没逃,反而转回来轻轻舔舐她的指尖。
“它可不难受。”
南燕雪得意道。
郁青临伸手弹了小鹿一脑嘣,漠然地说:“想是将军出汗多,咸得可口,灶上坐着热水,将军先洗先吃都行。”
第68章郁青临跌进了雾蒙蒙的莲花池里。
“郁青临。”
南燕雪一开口,郁青临先低头,然后侧过脸,见她在笑,他心里难过,但又转回身子瞧着她,低声道:“将军唤我做什么?”
“你在闹什么别扭?”
南燕雪已经听仆妇说过半路上遇见郁青临的事了,自然知道他在不痛快什么。
郁青临默了好一会,只道:“银耳羹和姜乳饼要凉了,将军还是先吃吧。”
“我手上不是有汗吗,滑腻腻跌了勺子可怎么好?”
南燕雪道。
郁青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忍气掏出自己的帕子打湿,走过来牵起南燕雪的手仔仔细细擦拭着,又端起樱桃银耳羹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
小鹿仰起脸瞧瞧他俩,探进桌裙里,蜷在桌底歇下了。
“这樱桃银耳羹是补气养血的。”
郁青临都快成习惯了,下意识就说效用。
姜乳饼蓬松柔软,他喂南燕雪吃了半个,蓦地想起来,又道:“这是驻颜补肾的。”
南燕雪笑道:“你倒大方。”
郁青临眼睛都红了,只死命忍着,道:“亏了身子还不是我的活计,我能怎样?是捆着你还是锁着你,还是把他们都药废了?”
南燕雪轻轻把他别过去的脸勾过来,在他唇角亲了一下,道:“别把我药废了就行。”
郁青临的神情已经软了几分,只是垂着眸子不看她,低声道:“我不会。”
他真是好难过,可偏偏又是他自己非要喜欢南燕雪这样一个顶好的人,他无法抵挡,自然也有旁人趋之若鹜。
郁青临有一个很荒谬的想法,他竟然开始理解任纵对自己的杀心。
“过几日就把那双生子送走了。”
南燕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