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的,喜怒不形于色,就连在床榻间说那些话的时候,都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只有偶尔才会情绪外露,所以宋知鸢也早都习惯了他那张冷脸。
如果宋知鸢能够敏锐一点,那她就能从耶律青野的身上看出来些许“守株待兔”
、“来者不善”
的意味来,但她并没有。
她沉浸在这个美好的清晨里。
昨夜她收到了家人的家书,家人的关怀冲散了周身缠绕的血腥气,又和她的好姐妹抵足而眠、睡过一夜,她在战争中干涸贫瘠的血肉被好友的笑容滋润,生出绿油油的嫩草来,等她绕过帐篷,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又发觉她喜欢的人正等在她的帐篷里。
这草上就又开出了花,冲着耶律青野摇啊摇。
虽然是在战时,虽然局势紧张,但她还是觉得这一刻的她被丰沛的雨和阳光充盈起来,像是走在春日里。
帐外北风呼啸,但关上帐篷,里面是良辰美景,桃李春风,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瞧不见的地方,她偷得浮生一刻甜。
“你怎么在我这里呀。”
她慢慢走进来,将身后的帘帐关上,不让旁人瞧见她的花,随后向耶律青野走过去,如往常一样要钻进他的怀抱。
“我去陪永安啦,不是跟你说过了嘛。”
她只当他是想她了,心里甜滋滋的,但口中还要埋怨两句的啦,她说:“以后不要这样等我啦。”
搞得她好像是什么夜不归宿、丢下夫君不管、只知道自己和友人吃喝玩乐的坏女人一样。
说话间,她人已经走到了椅子旁。
她如往常一样,往他的怀中坐下去。
她以前坐过无数次的,他的怀抱很大,腿骨坚硬,身上滚烫,坐过去的时候,他会用有力的手臂揽抱住宋知鸢。
宋知鸢可以整个人倚进他的怀抱中,她会比他的身体稍微高出一线来,向前凑一些,还可以亲吻到他的额头。
耶律青野很喜欢这个动作,因为他都不必抬头,就能含到宋知鸢,他时常在无人的帐篷中这样抱着她,战事频繁、不能一起入眠的时候,他就只这样抱着含一含解解渴。
宋知鸢总是觉得羞涩,会抬起手捂盖在他的眼眸间,含就算了,不要一直望着她呀!
但今日,她如往常一样过来的时候,却觉得腰间微微一沉。
她垂眸去看,才发觉是耶律青野抬手,以手背挡住了她过来的身体。
他力气很大,看起来只是轻轻一挡,但宋知鸢却难以靠近他半分,她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可是却无法向前一步。
“耶律青野?”
宋知鸢垂头看他,略有些诧异:“怎么了?”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与平时的不同,但是却完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她本就不是观察细微、狡黠如狐的人,又因为日日与耶律青野疯吃海含,早已丧失了对他的敏锐与防备,以至于挡耶律青野突然变了一副神态的时候,她却依旧沉浸在甜蜜蜜的爱意里,无法看清,只会发出直白的询问。
耶律青野正缓缓抬起面来。
他生的凌厉,骨骼利眉目寒,抬眸间锋锐冷冽,峻丽肃杀。
坐在椅子上的耶律青野比站着的她要低上许多,看她的时候,也是抬起来脸的,她高他低,可宋知鸢面对他那张面的时候,却莫名的觉得心中发紧。
她有点不敢面对他的目光,当他用黑沉沉的眼望着她的时候,总叫她心口发紧。
每当这个时候,她才会记起来这个人的威名与他手上的鲜血。
他这个人,绝不是她素日里看到的那一副痴缠女人的模样,只是她不曾直面过他的刀锋,被他的情色喜爱所包围,被他轻哄着纵容,又因为他太容易被她得到,会因为她说上两句话,就被她拉入床帏,所以显得毫无危险。
她享受着他的喜爱、偏宠,从他身上得到了太多,因为被他摆得太高,所以总是忘记他是北定王,忘记他弑杀冷酷的本性。
他从各个定义上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唯独对宋知鸢藏起了这一面,扯了一个帘子,挡住了他皮下那层见不得人的本性。
他没打算改,他就这样,他但凡善一丝都做不到今天这个位置,军营的刑帐从不是摆设,进去的探子出来的尸体不计其数,他也容忍不了一点谎言。
他只是不愿意用这种手段来对待宋知鸢,他只是不想让宋知鸢见到这样的他,他也相信宋知鸢不会见到这样的他。
然而,宋知鸢偏偏无知无觉的撩开了他的帘子。
他望着这张白皙的、美丽的脸,给了她最后一个机会。
“你曾做了什么错事。”
他道:“现在与本王交代了。”
第76章即见廖寒商日
后不要出现在本王面前……
昏暗的帐篷中,耶律青野的面沉静冰冷,看着她的目光却似是锐利的箭矢,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几乎要刺穿宋知鸢的皮囊,直入她的内心。
宋知鸢心头一紧。
她、她做过什么错事?
她记不得了,她也没少干啊,她背地里偷偷欺负过赵灵川,她跟永安说过北定王坏话,她喜欢他在床榻上的那些事儿但故意吊着他不给,她故意把难吃的饼卷边缘塞给他,吃掉他好吃的饼卷心,太多了,她不知道耶律青野问的是那一件。
她还,她还——
宋知鸢突然打了个颤。
她还干过更错的事,可她现在根本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