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给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给烧死在仓库里的伙计,给没逃出来的老人,给一夜之间尸骨都没拼完整的亡魂。
这些年他翻了这么多账,逼疯了这么多人,可那场火还是没被彻底掀开。真相还压在底下,那些人死得冤,可他到今天也没能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忽然想起很多张模糊的脸。
给他递过糖的老管家,总笑着喊他小少爷的账房先生,还有火光冲起来那天,扑在院门上拍得满手血的女人。
他们后来都没了。
死在一场烧得干干净净的大火里,死在几家人分账分地皮的那一夜,死得轻飘飘,像从来没人在乎。
几秒后,许慎舟撑着地面起身。额头破了皮,一缕血顺着眉骨滑下来,擦过眼尾。
云铮看得手心都是汗,声音发紧:“哥,够了。”
许慎舟还是没看他。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块牌位,像整个人都被钉在了原地。
过了会儿,他第三次俯下身。
这一次,下去之前,他肩背很轻地抖了一下。
然后第三声响了。
“咚。”
这一声最沉。
许慎舟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石面,许久没起来。
这一头,是给他自己。
给那个在顾家像条狗一样活了三年的许慎舟。
给那个夜里发着烧还要去接顾念遥回家的男人,给那个明知道她心里装的是别人,还替她挡酒、跑项目、收拾烂摊子的傻子。
顾念遥一个电话,他再远都得赶回去。她皱一下眉,他就先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她嫌烦,他退。她看不起他,他也只是把手攥进掌心里,继续站着。
他以为自己总能捂热。
以为时间够长,真心够多,总有一天能换来一点回头。
结果陆璟辞一回来,他连门都没站稳,就被一脚踢了出去。
那时候的他,狼狈得连自己都看不起。
许慎舟伏在地上,牙关咬得死紧,肩膀绷成一条线。额头伤口蹭在石面上,疼得发麻,可那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难堪的,是当年的自己。
他恨顾念遥。
更恨那个死不松手、明知道不是爱还要骗自己的自己。
祠堂里死一样静。
只有雨声还在外头一阵阵地响。
云铮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圈一下红得厉害。他没再劝,也没再拦,只是站在旁边,手攥得死紧。
他知道,许慎舟不是在给谁看。
他就是要把这三年,一头一头磕出去。
过了很久,许慎舟才撑着地面站起来。
额前那道血已经顺着眼尾滑了下来,划过下颚,最后滴在黑色风衣上。可人站直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忽然轻了一层。
不是伤不疼了。
是压在心口那团东西,终于被他自己砸开了。
云铮立刻上前,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过去,声音发哑:“哥,你没事吧?”
许慎舟接过来,随手按了按额角,纸巾一下见了红。
“没事。”
声音还是哑,却很稳。
他擦掉血,转头看了一眼牌位和上头那枚长命锁,停了停,低声道:“明天下午,何远会在公司大厅等我们。”
云铮愣了下,随即点头:“好。”
许慎舟把最后那截快烧尽的香扶正,拎起旅行袋。
“走吧。”
云铮下意识问:“去哪儿?”
许慎舟已经朝外走了。
“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