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许家老宅二楼最东侧的客房,这间屋子很大,地毯厚得能吞掉所有的脚步声。
许慎舟站在厚重的遮光窗帘背后。他用食指挑开一条拇指宽的缝隙,目光像刀子一样切向漆黑的院落。楼下的草坪上,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正牵着极其狂躁的黑背犬来回巡视。手电筒刺眼的强光在树影间扫射,时不时会有意无意地掠过二楼这扇紧闭的窗户。
整整七天了。
自从那晚的鸿门宴结束,他顺理成章地住进这栋别墅,他就成了这里名义上的二少爷,实际上的名贵囚犯。
许家根本没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空间。每天早上八点,佣人会端着补汤准时敲门,那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屋子里四处乱瞟。每天下午,只要他流露出要出门解闷的意思,许止羽的专属司机就会立刻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台阶下。许止羽还会贴心地叮嘱,说京禾路况复杂,千万别让弟弟走丢了。
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在卫生间里待了多少分钟,都有人掐着表算得清清楚楚。
许慎舟放下窗帘的边缘。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目光落在床头柜最下方的缝隙里。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红点在闪烁。那是他住进来的第一天晚上,用反侦察设备扫出来的微型监听器。
他没拆。他每天甚至会对着这个红点演戏。他会抱怨衣服不够平整,会念叨外头的天气太干,装出一副在国外混不下去、回国只想混吃等死的废物模样。
他用这种毫无底线的顺从,换取每天下午那几个小时的“放风”
时间。
这七天的下午,他让司机把他放在南郊的商场,然后自己甩开眼线,每天都去同一个地方。
云间客。
那是他在京禾唯一的指望。
可是,那扇曾经迎来送往的朱红大门,这七天来始终死死地闭合着。门缝上贴着的白色封条已经在这个干燥的秋天被风吹得卷起了边。门口那两座石狮子落满了灰尘。青石板台阶上积攒了一层厚厚的枯黄落叶,踩上去咯吱作响。
连平时固定给会所送新鲜蔬菜的小货车,也再也没有在这条巷子里出现过。
许慎舟知道,出事了。
云铮那个把生意看得比命还重的奸商,绝对不可能关门歇业这么久。他就像是一滴水砸进了滚烫的沙漠里,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夜很深。
许慎舟站在客房的露台上。冷风顺着他敞开的领口疯狂地往里灌。他没有觉得冷,只觉得胃里泛起一阵极其细密的痉挛。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感,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顺着他的脚踝一点点缠绕上来,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当初在许家受尽屈辱,是云铮暗中给他递消息,帮他挡刀子。云铮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表弟,也是他唯一的血亲。现在他回来了,云铮却不见了。
许慎舟太了解许父和许止羽的手段了。他们捏住了云铮,就是捏住了他许慎舟在京禾的眼睛和耳朵。他们要把他变成一个瞎子聋子,困在这座老宅里,慢慢地被抽干血。
他单枪匹马在京禾这片铁桶一样的地界上,根本撬不开许家的防线。只要他敢去明着查云铮的下落,明天许止羽就能捏造个罪名把他重新扔进地狱。
他需要帮手。必须要一个能绕开许家所有视野、在暗中打探消息的帮手。
许慎舟从口袋里摸出一部纯黑色的备用手机。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有些胡茬的脸上。
他在通讯录里翻找。这里面存着的人寥寥无几。手指划过刘沐阳的名字,不行,刘沐阳在江城死磕陆璟辞,分身乏术。划过颜汐的名字,他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直接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