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而且是回那个曾经让他遍体鳞伤、受尽屈辱的京禾许家。
他宁愿回去面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亲人,也不愿意在这个有她的城市多待一秒钟。他甚至连最后一面都不愿见,连去向都没打算亲口告诉她。
他在用这种方式,把她从他的生命里彻底剔除。
颜汐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带刺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扯的疼。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光滑的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叫。
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地叫嚣。颜汐,你现在应该去见那几个老股东,你应该去巩固你的冷库项目,你不能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已经放弃你的男人自乱阵脚。
可她的手,已经先一步抓起了车钥匙。
那种无法自控的惶恐,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神经质。她走出办公室时,步子迈得极快,连秘书的问候都没听见。
她不能就这么让他走。哪怕只是看一眼,哪怕只是躲在暗处确认他平安离境。
她拨通了安夏的电话。
信号接通的那一刻,颜汐的声音还带着没藏好的颤音。
安夏,别问为什么。现在开车来公司楼下接我。机场附近有个关于地勤仓储的项目出了点纠纷,我得过去看看。你开车。
电话那头,安夏沉默了两秒。
安夏太了解她了。什么仓储项目,什么纠纷,这种拙劣的借口也就骗骗那些刚入职的实习生。
行,我在楼下等你。安夏没拆穿,语气里透着股子无奈的纵容。
二十分钟后,那辆银灰色的跑车消失在前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F国国际机场,出发大厅。
这里永远充斥着行李箱滑轮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的嘈杂。航站楼巨大的玻璃穹顶下,光线有些惨白。
安夏把车停在航站楼门口的临时停车位,熄了火,转头看向副驾驶上的颜汐。
颜汐今天穿了一件极其素净的黑色长风衣,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遮住了她由于昨晚一夜未眠而熬出来的红血丝。
不下车?安夏指了指里面,走吧,要是你想去截人,现在还来得及。
颜汐死死抓着包带。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不去。我就是来看看。她声音很低,透着一股子死鸭子嘴硬的逞强。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却没往值机柜台走。
她拉着安夏,在那根巨大的、足以遮挡住两个女人的承重柱后面停了下来。她像个见不得光的贼,身子紧紧贴着冰凉的石砖,探出半个脑袋,在人群中疯狂地搜寻着。
十点钟方向,安检口。安夏突然开口,语气有些沉。
颜汐猛地转过头。
在密集的人潮中,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许慎舟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领口竖着。他没带什么像样的行李,只拖着那个在江城时就一直拎着的旧行李箱。
他站在排队的人群里,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在寒风中宁折不弯的标枪。周围的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或者是和同伴告别,唯独他,神色清冷得有些不近人情,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安检闸机。
那种孤独感,像是从他骨子里透出来的。在这繁华热闹的机场里,他就像是一个早就把自己和这个世界切断了联系的流浪者。
颜汐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牙齿陷进肉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想冲过去,想问问他回京禾能不能带上她,想问问他能不能再给她一次弥补的机会。
可脚下像是生了根。那天在餐厅里他看她的眼神,那些关于“恶心”
的字眼,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把她死死钉在了原地。
许慎舟走到了安检口。
他拿出身分证件递给工作人员。那个过程很快,只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在跨入那道黄色戒备线之前,许慎舟的动作极轻地顿了一下。
颜汐在那一刻几乎屏住了呼吸,她的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她在心里疯狂地祈祷,回头吧,许慎舟,只要你回头看一眼,哪怕只是随便扫视一下,我就冲出去。
然而,许慎舟没有回头。
他拿回证件,拎起地上的行李箱,没有任何留恋地走进了安检通道。那道黑色的背影,就这么一点点消失在颜汐的视线里。
直到最后一丝衣角也被拐角的墙壁挡住。
颜汐原本死撑着的力气,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她脚下一软,整个人脱力地靠在了承重柱上。她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哭声。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洪水,顺着指缝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那种由于彻底失去而产生的空洞感,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要把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安夏站在一旁。
她看着平时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连颜父的面子都不给的颜二小姐,此刻蜷缩在阴影里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那种凄凉,连她这个外人看着都觉得心里一阵刺痛。
既然这么舍不得,刚才为什么不冲过去?安夏恨铁不成钢地开口,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由于心疼而产生的烦躁。
她蹲下身,抓住颜汐的肩膀,盯着她那双哭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