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他在江城。我在F国。所有的协议都是口头的,我没留任何书面证据。他反噬不到我身上。”
颜汐抬起头,红肿着眼睛试图辩解。
“你懂个屁。”
安夏冷笑连连,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讽刺,“你以为你在操盘。陆璟辞是在拿你当枪使。他拿了你给的底牌把顾家吞了,下一步就是顺着你开的那条口子,来查颜家的账。你为了一个男人,把颜家的脖子主动洗干净了送到他陆璟辞的刀口下。现在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许慎舟全知道了。你这出戏还要怎么唱下去。”
颜汐一把抓住安夏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安夏的外套布料里。
“所以我求你。安夏。”
颜汐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眼神透着卑微到极致的狂热。
“他在F国没有根基。他除了你,没有任何信得过的人。他连行李都没带就上了那辆出租车。他能去哪。你的人脉广,黑白两道都有眼线。你帮我找找他。只要找到他,我当面给他跪下。我把手里的干股分一半给他都行。我只要他回来。”
安夏看着颜汐那张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脸,现在为了留住一个被自己算计了的男人,竟然连下跪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安夏心底生出一股子悲哀。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臂,从包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几个特殊的号码。
“给我去查。一个小时前从T2出发的出租车。排查各大租车行,还有市郊那些不用护照实名登记的黑市酒店。有消息立刻报给我。”
交代完,安夏把手机扔在仪表盘上,重新启动车子。
半小时后,跑车驶入市中心一处安保极严的高级公寓地下车库。
安夏把浑身虚脱的颜汐带进自己的复式公寓,指了指客厅中央那组宽大的真皮沙发。
“坐那。自己倒杯热水喝。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要是被颜鸿的眼线拍到,明天颜氏的股票就能跌停。”
颜汐走到沙发边,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了下去。她没有去倒水,只是抱着双膝,把自己缩成一团,目光空洞地盯着大理石茶几上的倒影。
安夏看她这副样子,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转身推开落地窗,走到了宽敞的阳台上。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许慎舟的名字,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一声接着一声,在冷风中显得寂寥又空旷。
没有人接。
安夏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再次拨打过去。按照她对许慎舟的了解,那个从底层的泥沼里一路杀出来的男人,绝对不会歇斯底里地找人拼命。他解决背叛的方式,一向是手起刀落,把腐烂的肉直接剜掉,哪怕连着自己的筋骨。
第三次拨打。
听筒里传出来的不再是等待音,而是冰冷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安夏咒骂了一声,将手机重重地拍在阳台的护栏上。
与此同时。
一处紧挨着废弃工业区的偏僻汽车旅馆里。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但204号客房里的光线却暗得像停尸房。发黄的厚重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弥漫着劣质空气清新剂和陈年烟味的混合气息。
许慎舟坐在床沿。那件沾了雨气和机场冷风的西装外套被随意丢在满是污渍的地毯上。领带被扯得松垮,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
那部昂贵的定制手机被扔在床头柜上。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极其刺眼,上面闪烁着安夏的名字,伴随着持续不断的震动嗡鸣。
许慎舟就那么坐着。双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空洞到让人发指的冷漠。那种冷漠,就像是在看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却极其厌恶的垃圾。
震动持续了很久。
就在屏幕即将暗下去的前一秒,许慎舟伸出了手。他没有点接听,也没有点挂断。大拇指按住手机侧面的电源键,屏幕上跳出关机滑块。
手指一滑。
嗡鸣声戛然而止。屏幕彻底陷入黑暗。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慎舟站起身,走向狭窄且散发着霉味的卫生间。他没有脱掉衬衫和长裤,直接拧开了花洒的冷水阀门。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喷涌而出,砸在他的头顶和肩膀上。水流顺着他坚硬的下颌线流下,浸透了衣物,冰冷紧紧贴附在皮肤上。
他就那么站在冷水里,任由那些冰水冲刷着这半个月来沾染在身上的全部谎言。
十几分钟后,他关掉水龙头。脱下湿透的衣服扔进垃圾桶,围着一条粗糙的浴巾走回房间。
他走到床边,掀开那床起球的薄被,躺了进去。
他把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蒙在黑暗里。隔绝了所有的光线,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彻底切断了与这个充满背叛的世界,所有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