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里的水黑得像浓墨一样,林月容的嫁衣就像血莲花在深处绽开。
他每次快要触到她指尖的时候,就会“唰”
地一下惊醒。
更奇怪的是,枕边总会放着浸透井水的并蒂莲绣帕,这可是他当年求亲时送给林月容的信物。
周秀兰呢,一天天变得憔悴起来。
有天夜里,她尖叫着冲进庭院,发髻散乱得像个疯妇一样,大喊:“她在镜子里!
我梳头时……她把我往井里拽!”
毕华龙赶紧奔回卧房,一看铜镜,表面赫然印着两只血手印,镜框上凝结的冰碴正缓缓融化。
毕华龙颤抖着打开锁了半年的西厢房。
在妆奁匣底,压着一张泛黄的药方,上面的墨迹都被泪水洇晕了,原来是治疗肺痨的方子。
记忆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林月容咳着血,把婚书撕成两半,翡翠镯子随着动作磕在桌角,还说:“我活不过明年开春,何必拖累你?娶周姑娘吧,她父亲能助你重振绸缎庄。”
可当时他呢,攥着碎镯冷笑:“装什么贤惠?你早恨不得我做一辈子鳏夫!”
就在那夜,井中传来重物坠落的闷响时,他正在周家商谈聘礼呢。
后来啊,毕华龙抱着铜镜跳进了枯井。
在腐泥中,露出一角月白衣衫,他疯了似的徒手挖掘,指甲都翻裂了。
突然,镜面泛起波纹,映出林月容坐在井沿晃着双腿的模样,腕上的翡翠镯完好如初。
林月容歪头轻笑,眼里却含着泪说:“我故意让你梦见私会场景,故意让周氏见鬼。
可当你真跳下来时,我竟后悔了。”
这时候,井壁开始剧烈震动,无数铜镜碎片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着往昔的时光:他熬夜为她煎药,她偷偷典当嫁衣填补亏空……
“哗啦!”
铜镜在毕华龙怀中彻底碎裂,井口透进了天光。
周秀兰的哭喊由远及近,再看怀中,是一具骷髅静静枕着他肩膀,翡翠镯子套在森白腕骨上,再也不会碎了。
后来啊,毕家绸缎庄的伙计发现,东家书房供着一面拼凑起来的残镜。
每年腊月初七,镜前都会摆着一朵晒干的并蒂莲。
镇上夜归的人说,偶尔能看见穿月白袄子的女子在井边梳头,翡翠镯子随着动作轻轻响,就像一声迟了半生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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