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犹豫片刻,还是把纸伸了出来。
卫渊先看纸边。
纸很粗,纤维里混着短麻丝,纸面有细小灰点。京城公文不用这种纸,太容易洇墨。军需库却常用,拿来包裹药材、粮票和箭簇。
他把那块空印腰牌取出来。
铜牌一亮,人群安静了。
“这东西,昨天从十一具尸旁边找到的。铸印房的牌子,印压过,没蘸墨。伪诏上的印也是一样。”
老头皱眉。
“你说一样就一样?”
“不是我说。你们这里有识字的吗?”
“我。”
一个男人举手。
大约四十岁,右腿从膝盖往下是木头的。他挤出来,接过抄本,指腹在印文边缘来回刮。
“这里有毛边。宫里盖印,印泥厚,边缘会有红泥挤出来,不会这么干净。”
他把纸对着天光举起来。
“纸是军需纸。”
说完,自己也愣了。
卫渊替他说:“军需纸出库,要有领用册。伪诏不该用这种纸。除非写诏的人,能动军需库。”
这话落下,四周反而更静。
旧屯的人不懂印章规矩,但他们懂军需。谁能动军需库,谁就不是普通传话人。
老头低头看着纸。
“那这上头写的,都是假的?”
“字可能是真的,命令是假的。”
“有什么区别?”
“真的命令要你们命,假的也要。”
卫渊把腰牌收回袖中。
“所以我不替这张纸说话。你们也别替它挡路。”
这话不算好听。
但老头没怒。他看了一会儿卫渊,忽然开口:“你爹当年进北仓,是不是因为我们?”
卫渊的手指停在袖口上。
“我不知道。”
“你是他儿子。”
“所以我才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