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签。”
崔明理低头看那张黄榜。他的手抖起来,抖得纸角哗啦响。
后头有个门生往前迈了半步,被他反手拦住了。
他把笏板夹在腋下,跪下去,就着青石签了名字。
签完,他两只手把黄榜捧过头顶,递还回去。
躬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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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
高明从城门洞子里跑出来。
“西山那块焦牌位,去取。骑我的马,快去快回。”
“世子,那牌位烧了大半——”
“去取。”
高明张了张嘴,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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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他跑得脸通红,怀里揣着那块牌位,用一件旧衫子包着。跑到卫渊跟前才敢把衫子解开。
牌位只剩一半。字剩下“卫”
的左半边,和“崇”
字的一撇。
焦木边上挂着一层灰,一碰就掉。
卫渊接过来,往人堆里走。
人往两边让,让出一条道,一直让到三十五只碗跟前。
他在最后那只碗旁边蹲下。
有人递上来一只碗。是谁递的没人看清。粗瓷的,缺了个大口。
卫渊接了,把碗放在第三十五只后头,摆齐。
他要水。旁边一个汉子把水囊解下来递过去。
倒了半碗。
不多不少,水面刚够照见一点天光。
他把焦牌位立在碗后头。焦木站不稳,往左歪。他找了两块碎石头夹住底下,试了两回,立住了。
然后他找筷子。
没有筷子。他从袖里抽出那支笔,掰成两截,横在碗口上。
笔头朝西。
三十六只。
卫渊往后退了半步,跪下了。
膝盖砸在青石上,声音很闷。
他跪着,面朝那三十六只碗。
“他们要我避。”
“我不避。”
“我爷爷签的三十五个字,我不改。”
风把炭盆里的灰吹起来一片。
“那三十五个字,换回来三十二条命。这笔账不干净,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