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偏殿的窗关着。
程知远跪进来时,膝盖落在青砖上,没出声。
案上压着一张纸,砚台搁在角落,口供的字迹干了有段时辰。太子背对他站着,右手垂在身侧,掌心那道口子已经凝了血,边缘暗。
“程侍郎。”
太子没转身。“何家庄的账目,你近来可查过?”
“臣只管旧账,不敢私翻。”
程知远额头抵地,纹丝不动。
太子转过身,抽出那张口供往他面前扔。纸在砖面滑了半截,停在程知远膝前。火油来源、转手人名、路线,写得仔细。
“陆敬昨夜巡哪条巷子,你有何说法?”
“臣不知陆统领昨夜走哪条路,亦不知柳家铺通何处。”
程知远的手指缩进袖里,指节顶着那本小册子的封皮。
太子没接话。
他走到案前,把玉杯碎片拨到案沿,悬在那里。
“孤最厌人留退路。”
他推了一下。碎片掉在青砖上,再碎成三块。
“搜。”
两个内侍上来,扣住程知远的手臂,袖子翻开,那本小册子掉在地上,声音脆。
内侍捡起来,递上去。
太子接过,低头翻了两页,手指停住。
“昌平候通判刘……”
他把这个字念出来,眯了眯眼。“你这本册子,昌平候通判姓刘?”
程知远额头抵地,没动。
“刘还是柳?”
“是柳。”
程知远额头往砖上碰了一下,“臣抄的时候手抖,写差了一笔,没来得及改。”
“差了不止一笔。”
太子把册子翻到第五页,“第七营拨银批文,永兴三年七月,你写了永兴二年。”
程知远磕下头去。“臣夜里抄的,灯暗,没对仔细。”
“你留这东西保命?”
“臣怕兵部清账,先抄一份存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