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未至,雪停了。
昆仑山腹的风不是吹来的,是撞来的——裹着万年冰晶的罡气,削过岩棱,出铁器刮骨般的锐响。
三十骑静默如影,玄甲覆霜,马蹄裹着厚毡,踏在冻土与黑砾交界处,竟无半点声息。
卫渊当先,一袭玄袍早已被寒气浸透,却不见半分瑟缩。
他左眼虹膜深处,十二组红外坐标始终锁定前方三里:地脉热异常值持续攀升,每百步跃升o。8c,而罗盘指针的震颤频率,已与他腕间律心印核心共振达97。3%。
葬剑谷到了。
不是谷,是裂。
一道横贯山脊的幽暗断口,深不可测,两侧绝壁如巨斧劈开,冰层厚达数十丈,泛着青灰死寂之色。
可就在谷底正中,一口井静静立着——没有井栏,没有石砌,只有一圈熔融后又急冷却的玄黑色岩环,直径约三丈,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无形之火从地心硬生生“烧”
出来。
井口之上,蓝焰无声喷涌。
不是跳跃,不是摇曳,是稳定、垂直、近乎凝固的柱状燃烧——高逾两丈,焰心幽紫,外缘湛蓝,无烟、无灰、无热浪扭曲空气,只有一股极淡的、类似臭氧与冷泉混合的气息,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风里,竟不散、不凝、不降。
沈铁头翻身下马,单膝跪于井沿,钢钎尖端探入焰中三寸,毫无损,钎身却瞬间结出细密白霜。
“世子……火不烫手,反吸热。”
他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动,“可这焰,分明在烧。”
卫渊没答。
他蹲下,指尖悬于焰顶半尺,皮肤未感灼痛,却有细微刺麻——那是高能粒子流擦过神经末梢的反馈。
他闭目一瞬,识海中自动调出数据模型:甲烷纯度≥99。997%,流12。4立方米秒,压力梯度指向地下三千七百米处存在巨型封闭腔体,且腔壁材质……非岩、非金、非土,是某种高度有序的晶体结构。
人造的。
不是古人钻井取火,是某代人,用远时代的工程手段,在昆仑腹地埋下了一座仍在呼吸的“肺”
。
他刚抬眼,左侧冰壁忽有异响。
不是崩裂,是“剥离”
——整片冰面无声滑开一道窄缝,寒雾涌出,如帷幕掀开。
一个身影自雾中走出。
素白兽皮短袍,赤足踩在冻刃般的冰面上,脚踝缠着褪色的星纹铜铃,却一声不响。
她约莫十七八岁,眉目清绝,肤色苍白近透明,双眼却令人不敢直视——瞳仁深处,银星密布,非是反光,而是自生,如将整片冬夜银河碾碎后,嵌入眼底。
她嘴唇微张,却无音,喉间一道狰狞旧疤横贯,皮肉翻卷,早已愈合,却彻底封死了声带。
星瞳。
昆仑守陵后裔。
她未看卫渊,目光径直落在那口蓝焰井上,银星瞳孔骤然收缩,随即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左眼——又缓缓移开,指向井口右侧三步外一块看似寻常的黑岩。
沈铁头手按刀柄,甲叶微响。
卫渊却已起身,朝那黑岩走去。
一步。
岩面毫无异样。
两步。
他靴底刚触地,脚下冰层倏然泛起蛛网状裂痕,裂痕边缘泛着极淡的硫磺黄光——那是“崩山雷”
的引信药粉,在极寒中仍保活性,只待一丝震动、一缕静电、甚至体温辐射阈值,便会引爆整段山脊。
星瞳的手,还悬在半空。
她指尖微颤,银星瞳孔映着卫渊背影,像两枚蓄满寒霜的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