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土地贫瘠,风大沙多,农具用不了多久就会断,百姓种地难,一年到头收不了多少粮食。
他说,他想打出一把结实的、永远不会断的锄头。
想让北境的百姓,少受点苦,多收点粮食。
就是这样一个朴实的老匠人。
一辈子守着打铁台,只想打一把好锄头的老匠人。
现在,他的手断了。
断在他最热爱的打铁台前。
断在他最珍视的铁砧上。
“由于你传授的技艺,他这双手生了‘贪孽’。”
一道苍老又淡漠的声音,从头顶缓缓飘下来。
像一片冰冷的雪花,落在卫渊的心头,瞬间激起滔天的怒火。
那怒火翻涌着,几乎要冲破胸膛。
卫渊猛地抬头,目光如刀,狠狠射向头顶的房檐。
夜风猎猎,吹得铁匠铺的屋檐呜呜作响。
卷起墨阳子的道袍衣角。
墨阳子负手而立在房顶上,衣袂翻飞。
一身藏青色道袍,在夜色里像一只振翅的乌鸦。
他的道袍,在刚才的声波对抗中裂了几道口子,边角沾着黑灰和火星。
却丝毫不损他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带着虚假的悲悯,仿佛他做的,都是顺天应命的好事。
“百工乱世,奇技淫巧乱心。”
墨阳子低头俯视着卫渊,目光冰冷又轻蔑。
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妄图逆天改命的蝼蚁。
声音裹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傲慢。
“贫道虽未能彻底毁去那三百童子之口,让他们永不能言。
但这北境的匠人之手,还是能废得掉的。”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冰针,扎进空气里。
“唯有断其十指,废其百工,方能保天下太平。”
“去你妈的太平。”
卫渊死死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牙龈被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裹着刺骨的寒意,裹着滔天的怒火。
周身的杀气骤然爆。
卷着满地残灰,朝着房顶上的墨阳子,狠狠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