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上面的副券编号,正对应着钟面上的一个个铜坑。
“次行第二列!”
小满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激动的,“今春开荒,卫氏垫资铁犁四千具,耕牛八百头,产早稻四万石!粒粒归仓,无一加税!”
钟声恰在此刻轰鸣,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这不是冷冰冰的铜疙瘩,这是他们的命,是他们活着的证据,被铸成了永不磨灭的钢铁丰碑。
不知是谁带的头,田垄间,第一个人跪下了,冲着那口大钟,也冲着钟楼上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没有强迫,没有路引卡口的刁难,这种跪拜,是对生存最原始的敬畏。
躲在灌木丛里的孙和,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黜卫十罪》的草稿,上面写满了“卫渊残暴”
、“与民争利”
的华丽辞藻。
可此刻,听着那一下下直击灵魂的钟声,看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真心跪拜的百姓,他觉得自己手里的纸烫得吓人。
“报——!!”
一骑快马疯了似的冲进山谷,马上的探子连滚带爬地摔下来,甚至顾不上看卫渊的脸色,嘶哑着喉咙大喊:“世子爷!洛阳……洛阳那个铜人,断头了!”
孙和猛地窜出灌木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那探子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种见鬼般的惊骇:“柳盟主为了壮声势,找了个开山力士,抡着百斤大锤去砸铜人的护心镜,说是要听‘正气之音’。结果……结果一锤子下去,那铜人脖颈处直接炸开了一道裂纹,那是之前冷却太快留下的暗伤!脑袋……脑袋当场就掉下来了!砸死了前面两个跪拜的书生!”
“虚火太旺,内里不实,一碰就碎。”
卫渊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伸手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物理规律不会因为你读了两本圣贤书就对你网开一面。柳承裕铸的是面子,我铸的是里子。”
孙和看着卫渊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口还在不知疲倦、精准报时的天工钟。
一边是掉脑袋的“正道”
,一边是活人命的“妖物”
。
“啪。”
火折子被吹亮。
孙和颤抖着手,点燃了那份花了他三个通宵写就的骂文。
火苗吞噬了那些锦绣文章,化作一缕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