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仓的火早已灭了,但空气中那股粮食烧焦特有的糊香味儿却浓得化不开,像是一块霉的陈布堵在所有人胸口。
满地都是黑乎乎的灰烬,那是数万石粮草最后的尸骨。
几个管事的粮吏跪在地上,脑袋几乎要把裤裆里的尘土磕进脑浆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卫渊翻身下马,靴底踩在还带着余温的焦土上,出令人牙酸的“咯吱”
声。
“哭什么?还没死人呢。”
卫渊的声音不大,却轻易盖过了周遭的嘈杂。
他没看那些粮吏,而是径直走到一处稍微平整的空地上,抽出腰间还没擦干净血迹的短匕,在那块巨大的青石板上狠狠划了一道横线。
“把全村的里正都叫来。”
卫渊收刀入鞘,目光扫向人群外围那群面如死灰的老农,“还有,让他们把手里的‘柒2验契’副券,全都拿出来。”
黄老根正捧着一把混了泥水的麦粒抹眼泪,听到这话,浑浊的老眼里全是茫然。
那“柒2验契”
是世子爷搞的新花样,说是交粮的时候给个凭证,上面画着谁也看不懂的鬼画符,说是防伪的。
可如今粮仓都烧了,那几张破纸还能变出粮食来?
“世子爷……粮都没了,要那纸还有啥用啊……”
黄老根哆嗦着,手里的副券攥得皱皱巴巴。
“粮没了,账还在。”
卫渊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谁告诉你们,账本只能写在纸上?”
一刻钟后,青石板前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副券。
卫渊没让人研磨,直接抓起一根烧焦的木棍,在石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丁”
字形表格。
“沈铁头,报数。”
卫渊蹲在地上,像个算命先生。
“赵家庄,交粟米三十石,副券编号甲-三零二!”
沈先生虽然不懂世子要做什么,但念得极快。
卫渊手中的木棍飞快舞动,在那表格左侧写下“借:库存粟米三十石”
,右侧写下“贷:应付赵家庄三十石”
。
这便是后世商学院第一课——复式记账法。
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周围的人看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世子爷手里的黑棍子像是判官笔,刷刷几下,那些原本散乱无章的数字竟然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