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和吊在半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眼中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他状若疯魔,不顾一切地伸手,想要将那枚刺眼的红薯扯下来,想要撕碎这片虚假的绿色。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藤蔓,便被其强大的韧性所阻。
他用尽全力去拉扯,却现这些藤蔓的根系,早已如钢筋铁骨般,深深地楔入了岩石的缝隙之中,与整座大山融为了一体。
他非但没能拔出藤蔓,反而被锋利的石棱划破了手指,鲜血淋漓。
“孙大人。”
卫渊冰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清晰地刺入他的耳膜,“看到了吗?木犁易断,石碑可焚,可这从石缝里钻出来的活命根,你斩得断吗?”
孙和浑身一震,动作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数千张仰望着的、狂热而敬畏的脸庞,再看看自己满是鲜血和泥土的双手,最后一丝理智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神迹!是神迹啊!”
黄老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老泪纵横,对着石碑重重地磕下头去。
他的额头撞在坚硬的岩石上,渗出鲜血。
仿佛一个信号,山脚下数千流民,无论男女老幼,尽皆效仿。
他们沉默而虔诚地,将自己的额头,一次又一次地触碰在冰冷的石碑基座之上。
鲜血,染红了石面,又顺着那些雕刻的名字,缓缓渗入纹路,为这块新生的界碑,描上了一道道永不褪色的赤色印记。
孙和被缓缓放回地面,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碎石之中,口中喃喃自语:“假的……都是假的……”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如风而至,正是林婉。
她快步走到卫渊身侧,递上一卷密封的急报,声音压得极低:“京城的消息。因北疆断粮,边关军心浮动,陛下顶不住压力,已下旨申饬户部‘因循守旧,不思变通’,着令各地‘因时制宜,试验新具’。那道《禁械令》,已名存实亡。”
她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孙和,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他,已经是一枚弃子了。”
卫渊接过急报,看也未看,只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满山跪拜的身影,和那块被鲜血与绿意共同浸染的石碑。
孙和的胜负,从来就不重要。
林婉见他神色如常,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更小的竹管,神情罕见地凝重了几分:“还有一件事。沈先生那边,对那个活捉的影卒用了针,有了一些现。”
卫渊的目光终于从石碑上移开,落在了那枚小小的竹管上。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影卒,皇帝最神秘的暗部,其成员的意志力远常人,严刑逼供对他们毫无用处。
沈先生的针,探的不是口供,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卫渊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一种不同于朝堂权谋的、更加幽深冰冷的预感,悄然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