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足以熔金化石的决心,在孙和眼中凝结成了两点森寒的冰。
他没有再与卫渊做任何口舌之争,只是在当夜,便以泣血之笔,写下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疏,直呈天听。
奏疏中,他将卫渊的“刻石为犁”
之举,描绘成动用方术、蛊惑万民、意图割据北疆的弥天大罪,而那块“神异”
的石碑,便是这一切罪恶的根源与图腾。
他恳请陛下,动用武库中专门用于攻城的“火龙车”
,将此妖山邪石,连同卫渊的野心,一并烧成虚无的琉璃。
消息不胫而走,刚刚在希望中安顿下来的数千流民,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所笼罩。
“火龙车”
是何物?
那是传说中能喷吐烈焰,将坚城都烧成焦土的战争凶器。
用它来对付一块石碑?
这无异于用斩龙刀去杀一只鸡。
所有人都明白,皇帝的怒火,或者说,孙和所代表的朝堂意志,已经不再是区区一道《禁械令》,而是要将他们连同这片刚刚获得的土地,彻底从世上抹去。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营地中人心惶惶。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卫渊,却依旧平静如常。
他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走到了面色冷峻、正在监督禁卫加固营防的孙和面前。
“孙大人,”
卫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我之争,在于‘天意’。你认为此犁逆天,我认为此犁顺天。既然如此,何必动用凡火,惊扰圣上?不如,你我再赌一局。”
孙和冷哼一声,眼中的轻蔑不加掩饰:“赌?卫世子,你已经黔驴技穷了么?到了此刻,还想用这些江湖骗术拖延时间?”
“是不是骗术,你我说了都不算,得看老天爷的意思。”
卫渊不以为意,他伸手指着那面巨大的石犁浮雕,朗声道:“就以此石犁为凭。我命人在此犁的犁体槽壑之中,种下蔓苗。你我以七日为期。七日之内,若顽石之上,能生出绿芽,则证明天许机巧,地生新法,你便自行撤去禁卫,上奏请罪。若七日之后,此石依旧死寂,我卫渊便亲手引来‘火龙车’,自焚于这石碑之前,以谢天下!”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孙和身后的禁卫将官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在石头上种出庄稼?
这已经不是荒唐,而是疯癫了!
孙和死死盯着卫渊,试图从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出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
但他失败了。
卫渊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古井,仿佛他说的不是一个必输的赌局,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强烈的直觉告诉孙和,这其中必有诡计。
但他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