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何时已潜入大厅,手中一面小小的玻璃镜,在阳光下折射出致命的光芒。
谢砚眼前瞬间一片煞白,神智出现了一刹那的恍惚。
他赖以成名的精准与冷静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手腕不由自主地一偏。
“咔嚓!”
一声脆响,那柄削铁如泥的断刃没能碰到木盆分毫,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劈在了身前的公文案几上。
坚实的木料应声而断,半张桌案轰然倒塌。
而卫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好整以暇地走到那散落一地的竹简前,弯腰,慢条斯理地将其拾起,然后,在谢砚和屏风后陈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将那卷浸满了他二人全部希望的竹简,轻轻按入了那盆浑浊的肥皂水里。
“哗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竹简浸入液体的轻微声音。
谢砚目眦欲裂,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心血被这污浊的液体彻底浸毁。
然而,接下来生的一幕,却让他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卷竹简在强碱性的皂液中,并未如预想中那样变得模糊不清。
相反,表面那层由他亲手写就、饱含怨毒的墨迹,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擦拭般,迅溶解、剥离、褪去。
一层层黑色的墨迹在水中散开,如同飘散的怨魂。
而竹简的本来面目,随之显现。
只见那竹简之上,赫然还留存着另一层字迹!
那是一行行用特殊油蜡封存保护的蝇头小楷,笔力雄健,气势磅礴,在皂液的冲刷下,反而愈清晰!
“密报:漠北王庭异动,疑有南下之意。所涉军情干系重大,此报系卫帅亲拟,沿途驿站,不得有片刻延误!”
而在那段文字的末尾,一个鲜红的朱印,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烙进了谢砚的眼底。
——司礼监秉笔,冯保。
皇帝身边最亲信的太监!
这……这不是他从亲信手中拿到的空白军报竹简!
这是一份由卫渊的爷爷,那位军神卫帅亲自撰写,并由皇帝心腹太监用印背书的绝密军情!
他以为自己是在伪造卫渊的罪证,实际上,他却是在一份通天的军国大事上,用墨迹涂抹,意图将其变成一张废纸!
一个彻头彻尾的局!一个反向做局的陷阱!
从他踏入雁门关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猎人,而是猎物。
他自以为是的种种手段,封锁驿路,焚烧公文,不过是这出戏里,让他罪加一等的道具罢了。
“噗——”
一口心血猛地喷出,谢砚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瘫倒在地。
他看着那盆水,水里飘着他那可笑的笔墨,也倒映着他那张惨白如鬼的脸。
他完了。
屏风之后,陈盛的脸色早已没了半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