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哪个民夫先念出了声,紧接着,声音如涟漪般扩散。
卫渊看着那些争相用手去抚摸烫铁字的流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铁头,这模子刻得深点。以后这就是北河的碑,谁敢铲这几个字,就是铲老百姓的命。”
“世子放心!俺往里面掺了精钢砂,除非把这堤炸了,否则这字能留一千年!”
沈铁头憨笑着,用满是燎泡的手抹了一把脸。
“报——!”
一名浑身湿透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堤坝,单膝跪在卫渊面前,气喘吁吁:“世子!京中急报!工部尚书李崇安在朝堂死谏,称……称世子私掘前朝秘图,用妖术蛊惑人心,意图复辟前朝旧制,请圣上……请圣上诛卫氏九族!”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些原本还在欢呼的流民,脸上刚浮现的血色瞬间褪去,恐惧再次爬上眉梢。
卫渊却只是轻轻弹了弹衣袖上的泥点,仿佛听到的只是晚饭少了一道菜。
“李崇安啊李崇安,还是那一套‘扣帽子’的把戏,一点新意都没有。”
卫渊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的黑衣青年,“周宁,东西送进太庙了吗?”
周宁点头,言简意赅:“一刻钟前,已由内应置于太祖灵位后的暗格。”
“那就好。”
卫渊伸了个懒腰,目光变得幽深,“礼部那些老学究,最喜欢讲‘天人感应’。今日,本世子就送他们一个大大的‘感应’。”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婉手中的令牌猛地出一声清越的蜂鸣,那声音之大,竟震得她虎口麻。
“太庙铜鼎响了。”
林婉眉头微蹙,指尖在令牌背面快划过,解读着震动的频率,“鼎内有异象……你放进去的那些铁渣苗灰,受鼎内长明灯热气熏蒸,腾空成字了。”
“写的什么?”
卫渊明知故问。
“天命在民,不在圭。”
林婉深深看了卫渊一眼。
卫渊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种特殊的化学涂层,遇热显影,遇烟成形,是他给这个迷信时代的降维打击。
“既然老天爷都说话了,我们也该表个态。”
卫渊转身,一步步走到堤坝的最前端。
风卷起他沾满泥污的锦袍,猎猎作响。
他并没有用多大的声音,但那种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气势,却让原本嘈杂的河岸瞬间安静下来。
“朝廷有人说,我是妖孽,说这堤坝是妖术。”
卫渊的声音在河风中传得很远,“但你们摸摸手里的馍,踩踩脚下的堤,那是妖术变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