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的喧嚣像一锅煮沸的稠粥,人声、牲口喘息声与车轮碾压青石板的动静混在一起,直往耳朵里钻。
卫渊蹲在米行门槛边,没去管周围投来的异样眼光。
他手里那坨红薯浆调蜂蜡已经半干,散着一股怪异的甜腻味。
这味道让他想起前些日子在白鹭仓熬夜实验时的场景,那时也是这般,满手都是洗不掉的薯粉味。
对面的茶肆二楼,户部侍郎孙和正死死盯着这边。
卫渊不用抬头,光凭那根竹简鞘铜扣在栏杆上无意识磕碰出的“笃笃”
声,就能听出这位大人的焦虑。
那是心虚到了极点的频率,和当初他在雁门关听到的战马受惊前的响鼻声如出一辙。
“时候差不多了。”
卫渊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抹平了官秤底座最后一道裂隙。
不远处,青禾司主事李瑶动了。
她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那张《西市官秤验契图》的第七十二格拓片,被她平平整整地覆在了米行门口那盏防风灯笼上。
灯笼里的烛火晃了一下,热气透过薄纸。
原本空白的拓片上,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有生命般蔓延开来。
那是蜂蜡结晶受热后的反应,纹路末端如剑锋般锐利,直指右下角。
八个大字赫然浮现——“西市·永昌三年·官秤·验契柒2”
。
卫渊瞥了一眼那墨色,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墨里混了松脂和铁屑,这种配方在光照下会有特殊的反光颗粒,和孙和腰间那竹简鞘铜扣里积攒的陈年刻字红泥,成分一模一样。
“让让!都让让!新薯入市嘞!”
粗狂的吆喝声炸响,老农黄老根赤着脚,领着一队农夫挤进了人群。
他肩上的扁担被压得弯成了满月,沉重的箩筐重重地顿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哐当!”
这声响并不纯粹,夹杂着几声清脆的“嗒嗒”
声。
箩筐底嵌着的七粒蜂蜡,在这一摔之下震落,顺着地面的坡度,极其精准地滚入了卫渊刚修补好的官秤砣底座裂隙之中。
下一瞬,诡异的一幕生了。
那原本死沉沉的铁秤砣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骤然下沉,紧接着又是一个剧烈的回弹。
连接着的木质秤杆尾端高高翘起,如同求偶的孔雀尾羽。
随着杆身的震颤,漆层表面细密的龟裂纹里,幽幽泛起了四个字——“验契柒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