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这一指头敲下去,大帐里的气氛却没跟着松快,反倒因为吴谋士手里那份密报变得粘稠。
“世子,这事儿不对劲。”
吴谋士没接卫渊关于“请神仙”
的玩笑话,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这三个月,咱们前脚调兵,蛮子后脚就挪窝。连昨夜里临时把换防时间推迟半个时辰,今早巡逻队就在老地方扑了个空,地上连个马蹄印都没留下。”
卫渊收回手,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这不仅仅是泄密,这是有人趴在他背上数汗毛。
“查过了?”
卫渊走到书架旁,随手拿起几块昨夜刚让工匠打磨好的凸透镜片。
“查了三遍。能接触到这级别军令的,除了在座几位,就是您从京城带来的那十八个亲卫。”
吴谋士声音压得很低,“都是跟着老国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身家性命都系在卫家身上,没理由。”
没理由,那就是最大的理由。
卫渊没说话,只是将两块镜片一前一后凑到眼前,借着帐篷顶上那个透气的窟窿,去看外头的月亮。
月光透过两层打磨得并不完美的玻璃,变得有些扭曲,但却异常清晰。
原本模糊的月坑,竟然能看出个大概轮廓。
卫渊的手突然顿住。
在这个没有无线电的时代,怎么可能做到瞬时传输?
飞鸽传书要时间,快马加鞭要动静。
除非……
“张启。”
卫渊猛地放下镜片,转身看向角落里正埋头整理文书的幕僚,“京师到边境,这一路上有没有那种……视野极好,却又荒废已久的高点?”
张启愣了一下,迅从脑海里翻找记忆:“有一处废弃的烽火台,就在离怀远镇三十里的秃鹰崖上。那是前朝留下的,因为地势太高,运送补给困难,早就不用了。”
“那地方,能看见咱们这儿吗?”
“若天气晴好,登高远眺,能看见大营的轮廓。”
“那能看见赵尚书在京郊的那座旧宅子吗?”
卫渊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张启迅摊开地图,手指在几个点位上比划了一下,脸色骤变:“理论上……若是天气极佳,且有特定的工具,是可以形成直线的。”
“那就是了。”
卫渊眯起眼睛,“去查查赵家那旧宅子,每日黄昏是不是都有人在高处晒东西,比如……铜盆。”
张启领命而去,脚步声消失在风雪中。
卫渊重新拿起那两块镜片,在手里把玩。
这个时代的人不懂光学,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利用镜面反射。
赵尚书那一手漂亮的瘦金体字写得好,没想到玩这种灯下黑的把戏也挺溜。
“世子,孙大人求见。”
帐外亲兵通报。
“来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