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庐州城外的江面浮着一层薄雾。
卫渊立于一艘不起眼的货船甲板上,风卷起他玄色锦袍的下摆,露出腰间一柄未出鞘的短刀。
他目光沉静,望着远处灯火稀疏的军营——那里,是李将军的驻地。
三日前吴谋士带回的消息,像一根细针扎进骨缝,不痛,却日夜作祟。
钱仲元动摇了,而李将军……这位曾与他在长江水战中并肩抗敌、断后掩护他全身而退的老将,竟也在暗中与敌军统帅密会。
不是传言,而是铁证:北方商队运送的铁甲批次编号,与敌营库存一致;更关键的是,那批货物通关文书上的签押,正是李将军亲信幕僚的手笔。
但卫渊不动。
所以,他来了。
孤身一人,只带两名随从,打着“巡视商路、犒赏旧部”
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踏入李将军的地盘。
军营辕门开启时,守卒眼神闪烁,查验文书格外仔细。
卫渊只是微笑,递上礼单:南洋香料百斤、琉璃灯十架、还有最新一批由商会工坊自制的烈性火药样品——这玩意儿如今已成军中抢手货,一两难求。
“世子亲自前来,实在不敢当。”
李将军在中军帐内迎出,面上笑意淡淡,眼神却始终避着卫渊的直视。
他穿着半旧铠甲,不像迎接贵客,倒似随时准备点兵出征。
席间酒过三巡,卫渊并不提任何敏感之事,反而谈起当年鄱阳湖之战。
那时李将军率三千轻舟突袭敌后,一把火烧光北军八十余艘战舰,连敌方主帅都险些被俘。
他说得动情,仿佛真回到了那个血火交织的夜晚。
“那一仗,若没有你断后死守,我早成了刀下鬼。”
卫渊举杯,“今日富贵加身,从未敢忘。”
李将军喉头滚动了一下,低头饮酒,声音低沉:“世子厚爱,李某铭记于心。可如今不同往昔……朝廷空有诏令,无粮无饷;北军步步紧逼,百姓流离。我们这些地方将领,手里攥着的是几千条人命,不是棋子。”
话里藏锋。
卫渊听出来了——这不是推脱,而是试探。
他在衡量忠义与生存之间的分量。
于是卫渊放下酒杯,缓缓道:“我可以给你五万石粮,三千具制式铁甲,五百门新式火炮,外加两千名熟练工匠。”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条件只有一个:你不得与敌军通使,不得放其商队过境,更不得参与对南方商会的围剿。”
帐内瞬间安静。
李将军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射,随即又强行压下。
他盯着卫渊,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要我……中立?”
“不只是中立。”
卫渊轻声道,“我要你成为一道墙。挡在北方野心与江南百姓之间。只要你守住这条线,往后每年,商会都会按时供粮供械,你的军队,将是江淮最强的一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