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礼制,新妇回门当天需在天黑之前返程,因此两家隔得近的,一般只用一顿午膳就回。
因为喝了酒,酒壮人胆,临到走时江容依依不舍,拉着母亲和姐姐的手,哭得两眼泛红。
比出嫁那天情绪还要激动。
萧显正盯着她这好笑的失态模样看,余光察觉到几道视线聚到他身上。
尽管众人的情绪已经比较收敛了,萧显仍能从中察觉到不满。
他不知所以,却也没分神去琢磨为何会这样。
江容正哭呢,把一众女眷也惹得垂泪不舍。
萧显看她这副模样,侧身唤人。
“琼林,让人回去传个话,今日在江府留一晚。”
语毕,众人皆惊。
江容擦掉泪珠,还有些不敢置信。
因为萧显是重规矩的人,他竟然会让她不按规矩来。
这误解就深了。
萧显并不是一昧重规矩,不分是非黑白。
回门本是好事,让出嫁的女儿和娘家的亲人团聚,却又要求人早早回归婆家。
萧显不懂这其中的道理。
若是因为婆家不想儿媳在娘家多待,要求人早归,所以才有如此规矩,那这规矩不守也罢。
江容是侯府的儿媳,只要侯府同意,她早归还是晚归就不算坏规矩。
她要是不哭就罢了,人都哭了,还强硬把人带回去,萧显做不出来这种事。
待萧显身边的人果真离开,回去送口信了,众人才一一相信,萧显说的是真的,并不是客套话。
江容转啼为笑,拉住萧显的袖子。
“夫君,你真是好人。”
萧显没对她露笑脸,只是淡淡的,任她把他的袖子攥乱了。
江家上上下下看到这一幕,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但总归,萧显此举是体贴着江容的。
刚刚挂泪惜别的场景焕然一新,众人又有说有笑地回到屋里。
江容扭头看去,只觉得天色似乎都亮了几分似的。
午膳分厅而食。
到了晚膳,因为没备菜,郑映澜让厨房准备了锅子。
大冷天的,一家人围在最大的饭桌上吃热腾腾的锅子,最热闹和气不过了。
有了传信留宿的事,萧显于无形中挽回了一部分好夫君的形象。
江家女眷看他的目光恢复如常,好像之前的敌意只是人醉酒后的错觉。
汤锅子加热烫酒,吃得人浑身发热,场面热闹得过年似的。
江容脸颊如飞霞,心情愉悦,因为又吃了些酒,看谁都高兴。
听江母安排萧显的住处,给他布置客房,她主动提议。
“多余折腾那一趟作甚,姑爷回门不能住妻子的闺房吗?”
江母看着二女儿,好笑。
可以是可以,只是她听江容今日说的那些话,又见萧显与自家姑娘确实不亲近,所以想着,给他安排客房最妥当。
既然江容主动要求,萧显又没有意见,让新婚夫妇住一起,有助培养感情,当然是好。
如此一来,萧显倒是有幸地进入了自己妻子的婚前闺房。
他走进这处布置得如梦似幻的阁楼,玉屏风、烟云帐,珍珠帘、红檀床,处处奢靡。
一股轻淡又香甜的气味如影随形,不像熏香,也不像精油。
萧显看了一圈,不知怎的,竟萌生出一个念头。
他那栖迟居,太寡淡了,配不上江容这份爱美之心。
男人面上瞧不出情绪,只是往后靠了靠,似乎是在思考。
江容暗暗下定决心,不管了。
“江容是真的仰慕殿下笔墨,并非一时兴起,昨日会打退堂鼓,亦是担心殿下因为有皇后娘娘开口所以为难,并非轻易放弃,殿下若是觉得江容是出尔反尔之人,实在是错了。还请殿下明鉴。”
抬头一瞬,江对面茶楼上,半开窗棂下的面容分外熟悉,是江容!
她的面容他不可能认不出,一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