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这边正看,另一边,女孩已平静下来,抹了抹脸,突然跳起身,在一块碎肉下摸出了一个钱袋,并把里面的钱倒出来,捧到慕千昙面前。
低头看看钱,再看看人,慕千昙道:“你要付干粮的钱?”
女孩点点头。
慕千昙朝裳熵抬抬下巴:“给她。”
女孩转身把钱递给裳熵,那钱币上沾了不少血,一片脏污。
裳熵接过,用袖子擦干净,又还给她:“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女孩再次点头。
裳熵道:“哪一间房子是你家?”
女孩转身带路,直朝一间屋子跑去,两人跟上。
那间屋子的房门关着,窗户里头一片漆黑,没点灯,也没动静。门前的走廊里挂着一串风铃,看样子是损坏了,但程度不重,还能发出轻轻的铃音。
慕千昙道:“孩子怕铃音,家里人却在门口挂风铃。”
裳熵道:“看来她并非天生就怕这个。”
慕千昙看了眼身后的血肉奇观,推测道:“对这个村子行凶的人,它下手时,也许伴随着铃音,所以那个女孩才会一听到就害怕。”
杀了牲畜,把人掳走,还留一个活口,要么是单纯是疏漏,要么是另有目的。有能力做到这种事的人,不太可能会漏下这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孩子,那么另一种可能,就是让这个孩子留下某种信息。
魔物也是bug的一种,其他bug会变现出与魔物相似的特性,喜爱耍弄人心,也很有可能。
若是出于恶趣味的目的,那么这女孩被留下的,不是她的性命,而她方才所暴露出来的反应——对于铃铛声的恐惧。
慕千昙道:“天虞门是天下第一宗门,人人都相信它,所以认可铃音能够退魔,还会使用盘掌门找人做出的寻安铃,来抵御魔物。”
裳熵道:“但若是魔物也用铃音来作恶”
两人都沉默下来。
李碧鸢说得没错,这次的不好对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进去看看。”
慕千昙用手推开了门,吱呀一声,冷风吹出来,里头空空如也。
她走进屋中,用手指擦了下灶台,只有极薄的一层灰。这里头虽没人,但灶台和锅碗瓢盆都有明显的使用痕迹,锅下还有没清理完的火灰,主人家应该离开了没几天。
裳熵扫了眼屋内,没感到威胁,便再次将目光放在了外头。
村子之中,满地尸骸,怎么看都不算是安宁。然而,就算有了这样的心理基础,可还是隐隐能察觉到,一种躁动的不安宁,在暗流之下沸腾。
慕千昙继续往里看,角落放着个米缸,里头还有半缸生米。
她似有察觉,不动声色,眼神一变,在她眼角边的空气中,凭空凝结出一道冰锥,在她转头间,那冰锥迅速飞出,与女孩擦肩而过,直直扎向屋门,咚的一声闷响,寒气逸散。
“谁?”
慕千昙低呵。
她抢走几步,劈手按在冰锥边,触手冰凉。她移动手,握住门框,将火把抵上去,贴在门上的,是一张图画较为劣质的门神,由于涂色不均,在随风摇曳的火光中,那门神更像是妖孽,而冰锥,正扎在门神的眼睛处。
慕千昙松开门框:“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原来是误会。”
裳熵始终没动,可隐在袖中的手却悄然收紧了。
慕千昙看向那女孩。
虽然差点被刺中,女孩的表情却不为所动,似乎已经被吓懵了。
冰锥融化为水,回到慕千昙手掌心,她走到女孩面前,弯下腰,尽量以还算是温柔的表情,道:“能说话吗?”
女孩后退了几步,但依然点点头,张开嘴,弱弱地说了句:“可以。”
慕千昙道:“你知道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女孩有些磕巴,说得不利索:“他们,去,打架了。”
慕千昙直起身,再看屋内,灶台边的火叉,角落里的农具等,常用的铁器,果然都不再了。
“是因为羊被吃了,所以他们去算账吗?”
女孩道:“是,跟那些人。”
慕千昙道:“哪些人。”
女孩道:“住在草场上的。”
“另一个村子?”
“是。”
这两个村子住得不远,都放牧,免不了抢草场,怕是早就有矛盾。村民们半夜起来,发现养的牲畜全都惨死,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早有嫌隙的对手,气上心头,一时冲动,整村人都带上武器,要去讨说法,但不知发生了什么,几天都没回来。
可这也无法解释,为何只有一个女孩留在这。毕竟整个村子不可能只有一个孩子,要么就全部带走,要么就全部留下,再单独找人保护,把一个孩子和一堆肉放在一起,就不怕引来野兽吗?
慕千昙道:“你们这片地方,平时有没有妖出没?”
女孩道:“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