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
裳熵抿了下唇:“我是想把你留在这里,自己下去的。”
沉寂了数百年的盘龙窟里出现什么东西都有可能,她担心自己到时要御敌,难以保护师尊,所以原本的想法,是先把她放在一个安全的,自己也能够着的地方,便往城里赶去。
不过,路上碰到了弱水和盼山,计划发生了变化。
到这里,她还坚持安顿师尊的想法,可她始终放不下心里那点不对劲,便想要试探一下那个未曾谋面过的魔物。谁能想到,竟然真的就藏在她们身边的黑暗里。
那么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师尊一个人在这。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等师尊歇好一口气,她们必须要快点离开,以免魔物对那盼山她们也产生了兴趣。
“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裳熵道:“我要带你一起去。”
尽管她没有解释,可慕千昙全看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她现在这个样子,是需要单独考虑如何安放的累赘,就像是个玻璃物件,带走赶路的时候总要先思考会不会被弄碎,以此拖慢她人的步伐。
身下床铺很软,身子能恰到好处的陷入,再盖一层薄被,像是被包裹。慕千昙沉在柔和之中,心也似被裹挟,不在原地,胸腔里有一种不详的空。
她看着薄被表面的绒毛,微微出神。
裳熵向前倾身,侧躺在她身边,小小的床其实有点挤不下两个人,于是她动了动喉咙,又靠近一点。
突然,她听见女人说道:“手。”
“嗯?”
慕千昙向她展开手掌:“把手给我。”
裳熵把手送出去:“怎么了?”
慕千昙牵着那只手,手的主人被吓,想把手抽回去,她按紧了,牵拉着手指,将女人手掌翻转过来,让她掌心向下,而后隔着被子贴在了自己小腹上。
“试试,看看我还有多少灵力。”
她的手有些干燥,冰凉无骨,是师尊常有的略低体温。裳熵没料到这触碰,浑身抖了下,又被那轻柔的力道扯着覆上女人身体。
一想到手下是什么,她全身犹如过电般酥麻,手指都颤抖起来,嗓音紧得有些可怜:“师尊”
慕千昙只是平静重复着:“试试。”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淡定,裳熵压抑呼吸,强压下激荡的心情,十分小心控制着力道,轻微向下按,掌下的小腹传来柔韧的回弹。她手心快要出汗,指尖发麻,将灵力注入女人体内。
当她看清内部的情况后,所有飘飞的思绪都坠地了。
师尊的灵力还有,但已所剩不多,非要量化的话,可能只够白瞳飞出狭海几个来回。
这就算了,而游走灵力必要的经脉也又细又窄,和普通的灵力耗尽还不同,如同从根部枯竭。
见她一副难言震惊的样子,慕千昙挑破了她不想说的现实:“我的灵力好像恢复不了了。”
她食指中指并拢,将腰带一端绕上,卷啊卷,缓慢抽出腰带。她扯开衣领,展露出重贴上纱布的伤口:“不仅如此,伤势也没怎么变化,就算用了药也一样。”
裳熵瞳孔颤动。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也早就发现了,只是不想告诉师尊,可终究还是被她给察觉了。
也是,毕竟是她自己的身体,还有谁会比她更了解呢。
慕千昙眼看着她的表情从震惊到担忧,这才轻飘飘道:“我挺羡慕你的。”
她一直羞耻于说出自己的真实感想,由于抱着憎恨上天偏爱的冲动所以总是对裳熵辱骂,贬低,这些都出自嫉妒与羡慕。她也恨自己总是心绪难平,不想面对丑陋的想法,可现在却能把这句话就这么说出来。
她不想遮掩什么了,反正她的魂骨与形都来自既定的笔尖之下。
裳熵动了动唇,良久没能出声。
从前的她没心没肺,体会不到师尊的针对到底来源何处,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困扰她两年的原因早已水落石出,而今再由女人亲口承认,一切的一切都能重新解读。
“我的确幸运,”
搁在女人小腹上的手微微卷曲,裳熵眉目柔和:“能遇到”
慕千昙抬手,盖住了她的嘴,阻止她后续的所有发言。
“我不想听命运宠儿的获奖感言。”
她低垂着长睫,稍一眨,眸色流转。
“我只是抱怨一下,总归还有这个权利吧。”
裳熵安静下来。
女人刚洗完澡,袖间与手心都是皂角香气。她呼吸受阻,眼前是一截显露出青蓝血管的手腕,她喉中升起了熟悉的渴。
慕千昙没能察觉身边人逐渐升高的体温,只是兀自想着事。
这两天,她心情像是过山车似的,时而想不管不顾杀去*伏家和所有人一起死,时不时想就这么算了。时不时信心爆棚,想在未来拼搏出新的希望。时不时又觉得完蛋了,不管怎么挣扎都一样。
她开始摇摆不定,反复无常,做不到不停设立目标并不管不顾的向前。似乎曾经支撑她最为坚固的那根柱子,不知何时被拆去了。
她如此迷茫,而裳熵,只需要拿到娘亲百年前就准备好的遗物,就跳过了人生里最大的磨难。
“师尊”